第一百二十二章 換我護著你

「是啊,」餘舒信誓旦旦道,「畢叔你放心,有我們兩個看著,絕對不會讓他出事的!」

她說的像是在為畢青著想,一副少年義氣的模樣。

畢青不察她小心思,笑道:「那好吧,不過樓底下那間屋子太小了,我找人把他送到樓上你們房裡,再加一張床。」

「行!」餘舒痛快地應了,餘小修在旁邊欲言又止想說話,被她擰了下後背憋回去了。

說定後,畢青就讓人把景塵連床鋪一起抬到樓上去了。

這陣動靜驚動了隔壁的夏明明,她跑到餘舒房裡,正看到餘舒指揮著兩個船工小心翼翼把景塵在床上放下,知是昨天早上救上來那個血糊糊的人要睡到她隔壁,當即就吵鬧著要讓人把景塵送下去,餘舒沒多和她糾纏,直著門外讓她去找畢青。

也不知畢青是怎麼打發夏明明的,總之她後頭沒再來鬧。

***

晚飯後,餘舒看出來餘小修的悶悶不樂,將藥煎上,便拉了他坐在床邊說話。

餘小修還是很在意景塵是個男子,覺得餘舒一個姑娘家和一個男人住在一個屋裡不像話,餘舒故意板著臉拿道義教育了他一番,才令餘小修放下芥蒂,接受了景塵傷勢好轉之前,他們都要同房睡這個現實。

在船上煎藥要用到爐子,燒炭煙味很大,餘舒就把爐子放在通風的走廊上,開了一半門,讓屋裡頭的燈光照出來,蹲在門口拿扇子鼓風,趙慧生病時候,賀郎中教過她煎藥的竅門,因而不會被煙薰成花臉,但這夏天蹲在爐子邊上,卻是另一種難熬。

她脖子上掛著一條溼手巾,熱了就擦擦汗,腳蹲麻了,就站起來跺一跺,腰痠了就捶兩下,餘小修做完了餘舒給出的幾道算術題,抬頭見她這樣子,忙起走過去:

「我來吧,你進去坐會兒。」

「就快好了,」餘舒朝後面擺擺手,拿布墊著蓋子揭起來,用筷子伸進去戳了戳,覺得差不多了,就叫餘小修進去拿碗,把藥湯從小鍋裡慢慢倒出來,撇掉藥渣子,端進去喂景塵喝。

喂一個昏迷中的人喝藥,是相當有難度的,好在照顧趙慧時就有了經驗,姐弟倆把景塵從床上扶起來,一個掰嘴,一個往裡填,一碗藥喝完都沒有灑出來幾滴。

景塵是昨天被人從江裡撈上來的,他那件血衣早不知被丟到什麼地方,褲子大概是畢青給找的,沒見血跡,不過他披散的頭髮裡,卻有一股甜腥的味道,餘舒拿溼手巾一縷一縷挨著頭皮給他擦乾淨,那股血味才淡了。

把這些都弄好,已經是半夜了,餘小修早打起哈欠,餘舒催著他上床去睡覺,自己則是拿了紙筆,坐在桌邊,搓了油燈,將餘小修的八字又算了一遍。

結果讓餘舒有些摸不著頭腦,照景塵和青錚的話說,同景塵有牽繫的人都會招禍,現在這整條船上,除了她,就是餘小修和景塵接觸最多,可她用禍時法則計算了,餘小修未來半個月並沒什麼禍事發生,而她給自己六爻的結果,則一律是空卦。

難道說昏迷中的景塵不會給人招禍?還是說...他在這兩個月裡,已經找到了那個什麼破命人?

餘舒當然希望是後一種可能,這樣就一勞永逸了,但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思前想後,決定明天想辦法問到畢青同孫郎中的八字,再算一算,免得無意中給他們添了麻煩。

收拾了桌子,餘舒起身到景塵床邊,彎腰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沒有再發熱的徵兆,低頭盯著他安詳的睡臉看了一會兒,撥了撥他額上的碎髮,輕聲道:

「這次換我護著你吧。」

她將蚊帳放下,轉過身,走到桌邊,掐滅了油燈,船艙裡頓時暗下來,明滅的一瞬間,蚊帳後,那雙輕闔的眼皮動了動,悄悄睜開來。

餘小修已經睡著了,他原本是睡在外頭,大概是做夢滾到了裡面,餘舒就在另一頭,臨著床外側躺下了,拉了拉薄被蓋在肚子上,閉上眼睛,累了一整天,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江面上起了風,貨船輕輕搖晃,對面那張床上,慢慢坐起了一道人影,隨著動作,發出輕淺的吸氣聲,撥開了帳子,白褲下修長的兩腿赤腳踏在地上,晃悠悠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向對面,直到床邊才停下,低頭看了看床上睡中的餘舒,伸出手,輕撥開她滑在臉側的頭髮,露出昏暗裡,模糊又柔和的臉孔。

餘舒睡得正香,臉上突然一癢癢,還當是有蚊子偷襲她,哼了一聲,皺著眉毛去撓臉,不想會碰到一隻手,嚇得她一個激靈,登時驚醒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藉著窗外朦朧的月光,就看到景塵坐在她床邊上,披散著微微卷曲的長髮,靜靜地望著她,俊逸的臉孔被月色朦上一層淡淡的白光,那雙如同浸在泉水中的眸子,清清亮亮,帶著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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