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金寶

上次抓著這黃毛小老鼠,讓它跑掉一回,第二次抓著它,餘舒沒有再大意,找了綁頭髮的牛筋繩拴在它腦袋上,打了個死結系在床腿上,小黃毛剛被砸暈,蔫趴在地上,淺黃色的毛髮和普通的灰老鼠不一樣,帶點光澤,長且蓬鬆,看起來一點都不髒,縮成一團的樣子甚至有幾分可愛。

餘舒出去洗了手,在院牆下頭撿了根樹枝,回來見餘小修探了腦袋在床邊,正瞅著那小黃毛,餘舒走過去蹲下,和他一起打量它。

「姐,這麼大點,怎麼偷錢啊?」餘小修伸手比劃了一下,這小老鼠還沒他手掌大呢。

「我親眼見的,還能錯的了?上回你冤枉我拿了你枕頭下面的錢,就是這小賊乾的。」餘舒拿樹枝撥了撥它的腦袋,圓圓的小豆鼻,三角形的小耳朵,指甲蓋一點的小巧,雪白的鬍鬚,左眼圈上的毛色發黑發亮,似被誰一拳揍過,她這是頭一回這麼近觀察老鼠,又覺得它不像是老鼠,哪有老鼠長得一點不討人厭的?

餘小修半信半疑道:「那它怎麼跑這兒來了。」

「誰知道呢,」餘舒又戳戳它,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點眼熟,好像不只是見過它一回,以前還在哪裡看到過,小老鼠,黃毛的,嘶——

對了!她剛穿過來那一天,在紀家祠堂裡頭,供桌下頭不就是有一隻黃皮的小耗子嘛!

餘舒眼睛一亮,再看這小黃毛就覺出幾分親切來,心思一動,就抬頭對餘小修笑道:「你天天悶在屋裡無聊吧,這小東西看著有趣,留著給你做個伴好了。」

同她這樣有緣分的小東西,殺她是不忍心殺的,放了又覺得可惜,那就養著好了。

「養、養老鼠?」餘小修瞪大眼睛,「哪兒有人養老鼠的!」

「怎麼不能養,有養花養鳥養蟲子的,養個老鼠有什麼,教它愛乾淨些,不要亂跑,再起個名字,」餘舒越說越覺得可行,當即就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燒點熱水給它洗個澡。」

「誒?姐、姐——」餘小修叫不應餘舒,欲哭無淚地瞅著床腳的一小團,雖然一個人悶在屋裡是挺無聊的,但他不想和老鼠作伴行不行啊?

***

餘舒一個上午都在折騰那隻小黃毛,又洗又曬,當然是揹著秋香,沒把那小丫鬟嚇死。

小東西洗澡的時候就醒了過來,嘰嘰呼呼想撓人,被餘舒按在水盆裡喝了幾口水,彈了兩個腦鏰兒就老實了,溼噠噠的被她拎著尾巴放到窗臺上曬太陽,連跑都不敢跑,老實地撅著屁股坐起來,拿爪子擦著臉上溼噠噠的絨毛,不時扭頭小心地瞅上餘舒一眼,生怕她再對自己做什麼。

餘舒捏著它尾巴,扭頭和餘小修商量:「小修,你說給它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餘小修剛才是親眼目睹了他姐怎麼欺負這小東西,心裡頭對它生出幾分可憐,就沒有之前的抗拒,看看陽光底下那金燦燦的一團,想想就道:

「叫金寶怎麼樣?」

「金寶?」餘舒琢磨了一下,覺著不錯,當場就拍了板,「好,這名字吉利,就叫金寶了。」

說著就扭頭喊了它兩聲,見它不理,就拿手指戳戳它小腦袋,小東西縮起脖子,頸圈上曬乾的絨毛蓬起來,「唧」了一聲,還沒意識到從今往後它就從野生變成了家養。

餘舒到底吃不準這小玩意兒是不是真的老鼠,怕洗不乾淨,就沒敢直接拿給餘小修玩,曬乾了重新拴好,綁在床腳,找了些點心餵它,金寶嗅嗅就乖乖吃了,並不抗拒餘舒餵食,吃完還自己拿爪子擦臉,很愛乾淨的樣子,餘小修看得忍俊不禁,這些天頭一回在臉上有了笑。

中午劉嬸來送飯,餘舒把金寶藏在了床底下,沒叫她發現。

下午下了一場雨,黃婆子沒來,餘小修喝了藥就睡了,金寶蜷在床底下,背對著姐弟兩個偷偷摸摸拿大門牙磨著脖子上的繩子。

餘舒假裝沒聽見那小動靜,拿了一疊紙,把幾本跟隨青錚學習時抄錄的冊子全攤在桌上,一條條把有用的都找出來,配上餘小修的生辰八字,尋找可以動手腳的漏洞——

青錚師父和她提起過,人的面相是分為動靜兩種,通俗的說,靜態是五官,動態是氣色,一個是生而具有,一個是隨時轉變,一是個內因,一個是外果,這兩者有時很容易混淆。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一定時間內,讓外果變成內因,混淆視聽。

這是她那天從薛家相師身上受到的啟發,說來也巧,因為餘小修捱打受傷,身為胞姐的她面相上就帶了血光,氣色未散,被內行的相師看到,不能定奪是動是靜,就推遲了三天,想看若是動相,血光就會散去,則無礙於婚配。

餘舒就是想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紀家推她出去,全因為她的狗屎命,而薛家會這樣小心,則是怕遇上寡命女,就是俗話說的喪門星。

餘舒很肯定自己不是喪門星,如青錚所說,甚至連那狗屎命都不是她的,但這不表示她沒辦法動手腳讓自己暫時變成一個「喪門星」。

假如薛家發現,紀家信誓旦旦推給他們的,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寡命女,差點就害了他們家香火,薛家能饒得了紀家嗎?想想當初趙慧被人冤枉是「喪門星」,判成騙婚被沒收了全部嫁妝的那起案子,這種事情是有嘴說不清,不成仇家就該偷笑了,還妄想結什麼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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