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一道一乞(下)

今日永珍街上的寶仁賭坊裡閣外擁擠,外頭的人進不來,就圍在門口湊熱鬧,聽裡面傳了話出來。

「第四十八局了,又中了又中了!」

門裡門外嗡的一聲炸開,好事者探著脖子都想往裡瞧,看看到底街上到處在說的,在寶仁賭坊連中四十局的一道一乞是個什麼高人模樣!

餘舒仰頭喝了一口水,蹭蹭嘴角,看著牆壁上新貼出來的題目,不著急算,心生狐疑,半個時辰前,這題目明明是變難了,大概有八道題的樣子,虧她剛算出來點兒勁頭,上一局開始就又簡單起來。

難道這號稱是永珍街上最大的賭易之處,就這麼大本事了?

景塵這一早上到現在,頭一回見餘舒皺眉頭,以為是新出的題目不好解,便輕聲問道:

「這一道難麼?」

餘舒慢慢搖頭,衝他微微一笑,略帶嘲弄,「我是有點失望。」

「失望?」

餘舒摸著算盤點頭道:「沒遇上難題。」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數學對她來說,都不單單只是生存的技巧,她喜歡,並且熱愛這一門學問,不誇張的說,每次解開一道辣手的難題,是比吃上一頓大餐都更讓她來的興奮。

景塵看著牆壁上對他來說十分陌生和晦澀難懂的算學題目,聽著餘舒這樣「大言不慚」,心情不由微妙起來。

即便是他這等對數理學問沒什麼涉獵的人,也能看出她的厲害之處,有這等本事,若不早夭,日後必能成器,按道理說,這樣的人,面相就算不是順風順水,也該有大起大伏,偏她生著一張平庸之極的面相,讓他看不出半分苗頭來,以至於他一開始就錯將她歸於平庸之輩,放心地給了她黃霜石,通過她的幫忙,省了不少麻煩,竟不想會......

「叮啷叮啷叮啷!」

突然響起的一連串鈴聲,打斷了景塵的思緒,四周靜了靜,本該出題的夥計爬下了高櫃,換了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走上去,笑容可掬地對著易區的眾人拱了拱手,揚聲道:

「各位先生們,難得今日玩的高興,為讓客人們盡興,我們東家開口,這一局起,下面一連五局,咱們寶仁賭坊要改局子,有牌子做底,壓一賠三!幾贏幾賠!」

這話說完,底下靜了眨眼,便喧譁開來!

壓一賠三,幾贏幾賠,這話說就算是你壓了一百兩,只要能中,不管是寡中獨中,不管下注的人有多少,莊家都要給贏的人賠三百兩!

好些人賭易十多年,這頭一回見到壓一賠三,不寡中的場面,有幾位老賭客當場就興奮的紅了臉,也顧不上擔心題目是有多難,莊家才有把握一賠三。

那中年掌櫃看氣氛抬的差不多,才又一嗓子道:

「不過,各位也看見了,今天賭坊裡來的客人太多,再這麼下去,咱們寶仁的門都要被擠破了,只好這五局過後,請諸位暫先回去,明早再來玩,在下代我們東家求各位一個見諒!」

不等其他人揣摩這場面話,人群裡就有幾個托子喊了:

「齊掌櫃客氣,寶仁東家爽快,我等易者又豈會為難,五局便五局吧!」

這話出來了,易客都是有身份的人,誰好意思再計較,這就說定了最後五局,一賠三。

齊掌櫃笑著拍怕手:「那好,一盞茶後開局,諸位要下注手裡沒牌子的請趕緊去買,不打算玩這幾把大的,也可以拿了牌子去退。」

人群動了動,臨牆的一排長桌上又多添了幾個人,去退牌子的倒是沒有。

餘舒從頭到尾笑看著這位掌櫃熱場,摸了摸脖子上還剩下的八對牌子,挑眉對景塵道:

「這是針對咱們的。」

擺出這場面來,難道下頭這五道會是難題?

景塵回望她,很肯定她眼睛裡閃爍,不是擔心,而是興奮和期待。他不禁懷疑,他當初是怎麼看走了眼,會誤以為這樣一個性情鮮活得亮眼之人,會是個平庸之輩。

「一賠三,幾贏幾賠,第一局押了!」

幾張一模一樣的題目被張貼在牆壁上,餘舒定睛一瞧,待看清楚題目後,臉色不免有些古怪。

「咦?」

離她最近的那張紙上寫著:

湖靜浪平六月天,荷花半尺出水面。忽來一陣狂風急,湖面之上不復見。入秋漁翁始發現,殘花離根二尺遙,試問水深有幾許?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餘舒一眼就瞧出來,這首文雅的詩後面,藏的分明就是一道要運用到三角勾股定律的圖形題。

先不說難不難,這還是目前為止,餘舒碰到的第一道有「技術」含量的題目,能不叫她驚訝麼。

一看就知道出題的換了人,餘舒抬頭望望那高櫃上站的掌櫃,對方也正在觀察她和景塵,對上目光,衝她眯眯一笑,怎麼瞧都有點兒得意洋洋的味道。

餘舒再瞧瞧四周桌面上的人,多是掏了銀子票子出來,要下大注,她約莫著一算,這一局下注的賭金,恐怕都有上百兩,要是沒有人中,就全流進了莊家的口袋。

如果她跟著下大注,一把贏上個幾百兩,莊家還得要倒賠,假使她夠狠心,用現有的二百兩銀,連番五把,那這一家賭坊,怕都不夠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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