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趕緊道了謝,把那包失而復得的紙錢抱在懷裡,一路歡快地小跑回雜院去了。
***
餘舒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餘小修黑著臉坐在飯桌邊上,一雙惱恨的眼睛盯在她腦門上。
「怎麼了這是?」
她又哪惹著他了?
「是不是你偷了我放在枕頭下面的錢!」
餘舒迷茫道:「沒啊,我沒拿你的錢。」
「說謊,分明就是你拿了,不然你哪來的錢買的這些破玩意兒!」
餘小修氣的站起來,上前抓了她懷裡的那包紙錢,摔在地上,狠狠跺了幾腳,又伸手使勁推了餘舒一把,餘舒不防,腳一崴,撞在門板上,抬頭就看見餘小修指到她鼻尖上的手指:
「你知不知道我攢那些錢是拿來買紙筆的,你又偷,你又偷!虧我以為你改好了,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壞,還是這麼壞!」
餘舒被他罵的有些發懵,看著餘小修氣的臉紅脖子粗,緩過勁兒來,她沒工夫計較這小屁孩子冤枉她,無辜地抬起兩手虛按,想讓他冷靜下,一面解釋道:
「真不是我拿的,我連你錢放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偷你的呢,你聽我說啊,昨天在學堂門口,不是有兩個人來找我嗎,我買東西的錢是她們給的,絕對不是拿你的,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立個誓,我要是拿了你的錢,就讓我——」
「就是你!」餘小修打斷她的話,恨恨地盯著她,那怒火滿滿的眼神,彷彿要把長久擠壓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發洩出來:
「就是你偷的,他們說的半點不錯,你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東西,你就是個下三濫!我怎麼有你這樣的姐姐,我討厭你,討厭你,你去死!」
聽完這句話,餘舒的臉唰地就拉了下來,這是她一天之內聽到的第二個「死」字,一個是親孃,一個是親弟弟,都不是她的,是「她」的。
餘舒自謂不是個好人,她上輩子為了錢,做過很多錯事,直到瀕死才幡然悔悟。
那個倒霉地在祠堂裡丟掉性命的小姑娘,她貪玩,好吃懶做,愛慕虛榮,又不學無術,渾身是毛病,沒有半點可取之處,也許很多人都覺得她壞的該死。
可是「她」真的死了,而自己卻代替「她」活了下去。
餘舒一直都相信,有些事,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的,天理迴圈,報應不爽,她這些日子,甚至隱約覺得,她能夠來到這個世界,一定同「她」在死前的執念脫不開關係。
餘舒寧願相信,「她」終於在死亡面前後悔了,但是老天不肯給她再活一次的機會,所以才換了她來延續「她」的生命,彌補「她」的遺憾和過錯。
昨晚上在小樹林裡,餘舒撞見了那對偷情的男女,無意救了翠姨娘一命,讓一家三口不至於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這難道真就是偶然嗎?
誰能說不是那縷亡魂放不下這牽掛,在悄悄指引她呢?
倘若「她」地下有知,聽到「她」的母親和弟弟這樣的詛咒,會不會死都不能瞑目?
命運不濟的翠姨娘可憐,被迫早熟的餘小修可憐,最可憐的,卻莫過於那個無辜丟了性命的小姑娘,她知道錯了,卻連改過自新的機會都沒有,死了,就再不能重來。
「我不會死,我會好好活著,你記住,你是我弟弟,我永遠都是你姐姐。」
餘舒冷聲拋下這句話,彎腰撿起那包被踩的一塌糊塗的紙錢,走到床邊,塞到床底下,脫了鞋子躺上床,拉開被子蓋過了頭頂。
餘小修臉上一道紅,一道白,最後也悶著臉鑽到了自己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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