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舒在井邊打了個噴嚏,拿手巾揉著鼻子,心說待會兒睡覺一定要蓋好被子,別再生了病,家裡可沒錢給她看病買藥。
***
春天的早晨仍有些寒意,餘舒被井水冰的胡亂擦了幾把臉,就小跑進屋,餘小修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床鋪,正在給她疊被子。
餘舒不是頭一回見到餘小修給她鋪床,她也清楚他沒有和她和好的意思,只是單純看不慣屋裡亂糟糟的,但越是這樣,她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十二歲的小男孩兒,應該還在上小學的年紀,應該正沉迷於漫畫書和電子遊戲,應該抱著零食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而不是因為有一個不願長大的「姐姐」,就被迫早熟,被迫懂事。
「我自己來弄,你去看看早飯好了沒。」
餘舒走過去,扯走餘小修手裡的被子,要自己疊,她是享受於飯後看著弟弟收拾碗筷的自在,那是因為能趁著他幹活的時候多和他搭幾句話,而不是為了把他當成一個下人使喚。
餘小修奇怪地看了餘舒一眼,正要說什麼,聽見院子裡劉嬸高高喊了他一聲,便急忙應著跑出去,等過會兒把飯菜端上桌後,是已經忘了剛才想要說什麼。
吃完飯,姐弟倆在劉嬸的目送下,一齊出門去上學。
今天路上,餘舒因為正在盤算著別的事情就沒主動找話,餘小修也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兩人一句話都沒說。
到了學堂門口,今天沒人圍觀,但餘舒還是或遠或近地從他們的議論聲中聽見了「餘老鼠」三個字眼,對這個喜感十足的外號甚是無語。
一進到私塾,餘舒就察覺到兩道火辣辣的視線,她正在盤算著別的事,只抬頭看了看昨天那個白白淨淨的少年和紀珠,便跟在餘小修身後坐到位置上。
直到看見劉夫子,餘舒才遲鈍地想起一件事來——
「先把你們的功課都交上來。」
她沒寫家庭作業!
餘舒看著一個個同學從書包裡掏出紙張,上前交到劉夫子手中,再扭頭看看一動不動的餘小修。
他怎麼也沒寫?!
「還有兩個人,誰沒有交功課?」劉夫子這麼問,眼睛卻是直接看著最後排的餘舒和餘小修姐弟。
落在家裡了,不,還是說在路上弄丟了好了,免得劉夫子要她回家去拿。
餘舒正在腦子裡淘換著各種各樣的藉口時,一旁的餘小修已經站了起來。
「我沒寫。」
餘舒緊跟著便站了起來,什麼藉口都丟到了一邊。
「夫子,我也沒寫。」
教學素以嚴謹著稱的劉夫子,大概是頭一回見到沒寫作業還這麼理直氣壯的孩子,氣的吹了鬍子,抖著手指著門口擺放的香爐,厲聲斥道:
「出去,頂著香爐,站到太陽昇到正午!」
私塾裡安靜極了,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都是不加掩飾的嘲笑和輕蔑,餘舒跟在背脊僵直的餘小修身後,端了一隻沉甸甸的香爐,和他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面。
餘舒將香爐頂在了頭頂,被私塾裡那麼多雙眼睛笑著,有一刻還是覺得挺丟臉的。
「唉,我把功課給忘了,你怎麼也沒寫啊?」
餘舒偏過頭,去問餘小修,卻因這孩子倔強的臉上閃動的光點,愣了愣,忘記了要說什麼。
作者「三月果」的其他小說
《新唐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