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氣得秘書團的人都讓他等著明天上班的時候受死。

沈琉琛走出來時,他連忙收起手機站起身,做出隨時聽命的樣子。

沈琉琛坐在沙發上。

「我記得你好像談過一次戀愛?」沈琉琛問。

助理沒有馬上回答。

聯想到他剛才買的東西,再加上宋錦西蒼白的臉色,助理很快明白沈琉琛想問什麼。

他有些遲疑。

「雖然談過……但是沒有談多久就分手了。」他說。

沈琉琛眉梢微挑,看著他。

從來沒想到自己也有被總裁八卦的一天,助理又想了想他剛才在公司的地下車庫,看到的宋錦西在沈琉琛面前頗有些無理取鬧的樣子。

他覺得很有必要把自己的前車之鑑分享給總裁。

「分手的原因就是她來例假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我沒能身邊照顧她,她覺得我這個男朋友跟沒有一樣,所以就分手了。」

助理還有一些話沒有說。

他從他朋友口中得知,他的前女友和他分手後,還在她的交際圈說她談的是喪偶式戀愛,讓她的姐妹千萬不要和錦玉集團的男人,尤其是秘書團的人在一起。

沈琉琛薄唇微抿。

助理的話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他和自己一樣,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沈琉琛垂了眼眸。

長這麼大,宋錦西是他唯一一個較為接近的女性,他對這方面完全不瞭解,更沒有人可以諮詢。

「把錦榮的婦科醫生叫來。」他說。

助理:「好的。」

打電話之前,助理想了想,猶豫著說道:「或許我可以先在網上查一下這方面的事,比如我以前聽他們說過,可以讓女生多喝熱水。」

沈琉琛聽他這麼說,突然想起宋錦西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也是說她回來後多喝點熱水可以緩解疼痛。

他拿了杯子,接了一杯熱水走進臥室,直接放到床頭。

廁所的門還緊關著,他想了想沒有去催,而是又回到客廳。

助理正拿著手機,見他出來了,走到他面前把手機遞給他看。

「網上說紅糖水有用,也可以泡點紅棗和枸杞。肚子疼的話需要貼這個叫‘暖寶寶’的東西,也可以抱一個熱水袋,給腳和肚子都做好保暖工作,手也是,絕對不能碰冷水。太酸和太辣的食物都不能吃,,水果也要少吃,冰的更是不能碰。」

不能碰冰的……

可是她今天中午卻吃了兩個冰激凌……

沈琉琛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都是他完全不懂這些,宋錦西才會遭罪,如果他知道的話,根本就不會允許宋錦西吃冰激凌。還有那些生冷的食物,應該都是要忌口的。

沈琉琛把手機還給他,「網上說要用到的,你去準備,半個小時之內回來。」

助理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沈琉琛回臥室,等了會兒,就在他忍不住想去敲門詢問情況時,廁所的門終於開啟了。

宋錦西小臉蒼白慢慢地走了出來,他走過去輕輕地把人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又拉過薄薄的空調被給她蓋上。

平躺著難受,宋錦西側躺著,身子蜷縮成一團,兩隻小手抓著被子,眼巴巴地看著沈琉琛。

「要不要喝水?」沈琉琛問道。

宋錦西下意識地往床頭看了眼,點了點頭。

沈琉琛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喂她喝了幾口熱水。

扶著她慢慢躺下去,他給她掖了掖被子。

「空調沒開,會不會熱?」

宋錦西搖頭。

「你可不可以去幫我買一個熱水袋?水燒熱之後抱著會比較舒服。」她說。

「助理已經去了,半個小時之內會回來。」

沈琉琛說著,抬手輕撫她的小腦袋。

宋錦西順勢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還疼嗎?」他聲音溫柔,好像有安撫力,能緩解疼痛。

宋錦西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好疼……」她皺著小鼻子說道:「就好像有人拿刀在我的子宮內壁刮來刮去。」

她說著,用臉貼著沈琉琛的手,覺得他的手熱熱的,貼著很舒服,便抓著他的手往被子裡去。

沈琉琛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問道:「既然知道疼,為什麼還要吃那麼多冰激凌?」

秋後算賬……

宋錦西腦子裡頓時閃現出這四個字。

她假裝沒聽到這個問題,說道:「你的手燙燙的,幫我捂一下。」說著,把自己的衣服撩開,讓他的手貼在她小腹上。

暖暖的。

宋錦西不由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男人的火氣果然比較大,如果是你們男人來大姨媽,應該就不會痛了吧。」她似是喃喃自語,舒服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養神。

在沈琉琛看來,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更是閉上了眼睛,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薄唇緊抿,眼底盡是心疼。

她躺在床上疼痛難忍,他卻只能坐在邊上看著,完全沒有辦法幫她做什麼。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很挫敗,甚至有些暴躁起來。

只是宋錦西現在已經很不舒服了,他不能表露出情緒,不能讓她被影響。

他垂眸,剋制著心底的暴躁。

宋錦西休息了一會兒,感受從他手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他的手真的這麼有用。

總覺得被他這樣捂著好像舒服了很多。

沒那麼疼了。

她抬眼看著沈琉琛,發現沈琉琛低著頭,就這麼靜靜地守在她身邊,像極了一尊守護神。

她的專屬守護神。

看著看著,再回想起以前自己一個人抵抗「大姨媽」的悲慘經歷,她的眼睛突然有些發酸。

女人在這個時候,很多情緒往往會被無限放大。

有事情不合心意的時候容易剋制不住暴躁,被感動的時候,感動的情緒也會被放大數倍。

和剛才在地下車庫被沈琉琛惹惱的情緒完全不一樣,她現在只覺得,被人捧在手心疼寵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得她忍不住想要落淚。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琉琛抬眼朝她看來,見她眼睛都有些溼潤了,還以為她是被疼哭的。

他另一隻手幫她撩起了散落在臉上的碎髮,柔聲安撫道:「乖,再忍一忍。」

宋錦西眼巴巴地看著他,眼底的依賴看得他心直髮軟。

他喜歡她用依賴的目光看著自己,會讓他有莫大的滿足感,比旗下子公司又成功開拓一個領域還要讓他歡喜。

但是這種以她的疼痛為前提的依賴,他寧願不要。

「要不要再喝點熱水?」他低聲問。

宋錦西突然想到男人在女人生病時的萬金油回覆,一時間忍俊不禁,又「撲哧」一聲笑出來。

女人的情緒到底有多異變,由此可見一斑。

她看著沈琉琛,問道:「你知道女人最不想聽到的是什麼嗎?——在她們生病的時候。」

她說著,見沈琉琛果然露出疑惑的目光。

「多喝熱水。」她回答。

沈琉琛目光微滯。

他剛才好像就說了這句話。

「感冒的時候,‘多喝熱水’;來例假疼的時候,‘多喝熱水’。無論幹什麼都是‘多喝熱水’,他們永遠只會這麼說。」宋錦西說。

但是沈琉琛不一樣。

她看著沈琉琛,目光裡漸漸滲滿了愛意。

「卻不會在女孩感冒的時候把感冒藥送到女孩家,幫女孩燒開水,喂她喝藥。也不會在女孩來‘大姨媽’被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抱著她,溫柔地叫她‘寶寶’。」

「更不會一個電話打過去,他就直接出現在她面前,說帶她回家……」

她說著說著,聲音有些哽咽,眼淚更是直接流出來。

「別哭……」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迷濛間看沈琉琛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有那緊張得似乎又實質的目光。

宋錦西又哭又笑。

「我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閒著沒事喜歡看那些戀愛新聞,也曾經設想過,如果我有男朋友,他在我生病或者難受的時候把我丟在一邊,只顧著玩遊戲或者工作,除了跟我說一句‘多喝熱水’,別的什麼都不做,那我一定會和他分手。」

「但是你沒有。」

「沈琉琛……我真的覺得好幸運,好幸運可以遇見你……」

還好她是被感動,而不是被疼哭的……

沈琉琛忍不住鬆了口氣。

再看她哭著說很幸運能認識他的可愛樣,沈琉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恨不得馬上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

讓她看看,那顆心臟的每一次跳躍,叫的都是「宋錦西」;心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刻著「宋錦西」這三個字。

他又何嘗不是慶幸自己能遇見她?

上個星期,他連著好幾天都夢到了小時候被拐賣的事,夢境每一次都以他坐在輪椅上,陰沉地恨著整個世界為結局。

每一次從夢裡醒來,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每一次,都只有把她抱在懷裡,感受她溫熱的體溫,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每每回想起那無比真實的殘廢了的感覺,再看看自己現在還完好無損的雙腿,他都會非常慶幸。慶幸上天把她送到他面前。

不但讓他避免了腿斷的殘忍結局,更是彌補了他心靈的缺失。

她是他唯一的救贖。

他輕輕地替宋錦西拭去眼淚,伏下身,吻了吻她的眼睛。

「我也很幸運能認識你。」他說。

溫柔的吻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撩的她的心有些癢。他的聲音更是溫柔好聽,她又開始覺得自己太幸運,竟然可以擁有男神的全部的溫柔。

眼淚被擦去之後,朦朧的視線變得清明,看著他眼底的心疼,宋錦西深呼吸一口氣,默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好情緒。

沒有讓自己再哭。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撫摸。

「沈琉琛……」她小小地喚了他一聲。

沈琉琛:「我在。」

「等過幾天,這個完了之後……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這個「在一起」,似乎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沈琉琛靜靜地看著她,等她下文。

「我不要孩子了,你既然擔心我是為了孩子才來到你身邊的,那我就不要了。」宋錦西說道:「……我不阻止你帶套套。」

沈琉琛眉心微蹙:「你的身體需要調養。」

來例假疼成這樣,肯定是需要好好養的。

「不是,我以前在網上看過,他們說女人這個太疼了,是因為什麼氣血瘀滯不通……如果,有男朋友的話,男朋友……嗯……」

她頓了半天,有點說不出口。

可是既然話都到這裡了,這一次不說,下一次也說不出口,那就沒有辦法再說出去了。

她看著沈琉琛,鼓起勇氣,硬著頭皮囫圇說道:「很多人說有了男朋友或者老公,就那個什麼正常的性生活……老公那個捅一捅……把那什麼氣血捅舒暢了……嗯……以後就不會那麼疼了。」

沈琉琛:「……」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甚至覺得宋錦西是欺他不瞭解這方面,趁機胡說八道騙他。

但是至少她現在不哭了,還有精力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他也稍稍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響動,應該是助理回來了。

沈琉琛被子下的手反握著她的。

「我出去看看。」他說。

宋錦西乖巧地點了點頭,有點戀戀不捨地放開了他的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兩個人都在同樣的溫度下,沈琉琛的手的體溫卻那麼高,貼在她小腹上的時候,就感覺好像貼了暖寶寶一樣舒服。

暖寶寶和熱水袋剛開始的時候太熱了,不小心的話容易燙傷皮膚。

他的手卻不會。

相反她自己的手就不行了,涼涼的,像貼了塊冰,能把人冷得直打激靈。

沈琉琛走出臥室,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助理旁邊的男人。

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便裝,精神抖擻。

助理先是指著茶几上的幾大袋子,說道:「都買回來了,總裁。」

然後又跟沈琉琛介紹:「這是裴醫生。錦榮的婦科聖手,也是一個有著二十年從業經驗的老中醫,在全國的婦科界都很有權威。」

老中醫平時在醫院裡算是被眾星拱月的那種,他的醫術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但是這也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他們公司的總裁。

眼前的年輕人,雖然比他年輕了至少二十歲,可是那一身逼人的氣場,卻讓他這個見慣了大世面的老中醫看了都有一些凜然。

「總裁,您好。」裴醫生甚至彎了彎腰。

沈琉琛微微頷首。

助理介紹完人,又開始把買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一邊跟沈琉琛介紹。

「這是紅糖,可以用熱水沖泡著喝,聽說喝了會暖胃,可以很有效地緩解疼痛。」

「這是熱水袋,用電源燒熱了,可以一個放在肚子上抱著,一個暖腳。」

「聽說還有另外一種叫‘暖寶寶’的東西,但是隻有網上能買,我問了超市的人說沒有賣,現在網購的話也不及。」

「還有這個,」他指著地上的泡腳木桶,「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用熱水泡腳,聽說可以包治百病。桌上這些是藥材,裴醫生推薦的,泡腳的時候可以放進去。不過這些東西只能在非經期用,經期用的話可能會加重病情。」

等他介紹完,裴醫生說道:「我這裡帶了止疼藥,夫人要是真的疼得厲害,建議先吃一點藥,人會好受一些。」

之後助理留在客廳給兩個熱水袋加熱,又去衝了一杯紅糖水端進臥室。

裴醫生正在給宋錦西診脈。

他一邊號脈,一邊問道:「夫人這兩天是不是吃了涼的東西?」

宋錦西還沒說話,沈琉琛搶先回答道:「她今天中午吃了兩個冰激凌。」

「亂來!」裴醫生下意識評判了一句。

可是一想到對面坐著的是總裁,他面色一時有些訕訕。

換做是他在坐診的時候,聽到患者這麼回答,他肯定會要批評人家幾句的,可是眼前坐著的是總裁和總裁夫人,他不敢妄加批評。

但是也不能不說。

「來經期前一個星期和後一個星期,最好都不要碰冷的東西,不然就只能身體遭罪。別說婦人不願意吃止疼藥,就算願意吃,這止疼藥也不能多吃的,只能應應急」他委婉道。

宋錦西忙說道:「是我自己疏忽了。這幾天有點忙,不小心忘了日子,不然我這兩週都不會碰生冷食物,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一定一定要注意。」裴醫生再三囑託。

他又診了會兒脈,「而且……夫人您這宮寒的毛病應該很久了吧?」

宋錦西點了點頭。

「我小時候仗著身體好,就算是經期也經常用冷水洗衣服洗碗……」她說。

裴醫生點了點頭。

「你們啊,就是愛仗著年輕對自己的身體亂來,你們現在做了什麼,你們的身體可都記著呢。等年紀稍微大一點了,身體就開始報復你們了。」

他沒有多說。

收回手,他站起來看著沈琉琛。

「我去開個方子,按照那個方子煎藥喝。」

「能根治嗎?」沈琉琛問。

宋錦西也一臉期待地看著裴醫生。

「難。」裴醫生直言。

見沈琉琛眉心微蹙,他忙解釋道:「這痛經在女性中是非常常見的症狀,女性未婚前痛經如果不太嚴重的話,等結婚生了孩子,痛經自然會消失,可以不必專門治療。」

宋錦西聽了,連忙朝沈琉琛看去。

見沈琉琛正好朝她看來,她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琉琛收回目光,又問道:「如果想在生育之前根治呢?」

「這個……」裴醫生沉吟了一會兒,「總裁,我舉個例子吧。一般人感冒是急性鼻炎,吃點藥扛一週就能好了,相比之下慢性鼻炎想治好很困難。同理胃炎也是如此。急性胃炎吊兩瓶藥水就行,若是換成慢性胃炎,想要治好,那是不太可能的。」

「痛經這事,說嚴重也不是很嚴重,說不嚴重疼起來也挺要命……有的人來這個的時候氣血不暢甚至還會嘔吐沒食慾,還有的更是會疼暈過去。」裴醫生說。

沈琉琛垂在兩邊的手猛地握緊。

宋錦西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天花板。

這醫生怎麼踩沈琉琛的痛腳踩得這麼準呢?

沈琉琛怕什麼他就說什麼。

她剛才臉色蒼白就把他嚇得不輕了,她要是真的被疼暈過去,那沈琉琛估計得被她嚇壞……

「一般這種慢性的病,只能慢慢養。如果想在生孩子之前養好,也是有一點機會的,但是機會不大。」裴醫生說著,「吃中藥調理可以慢慢減輕疼痛,一般女性痛經都是這麼調理的。」

沈琉琛垂眸,思索半晌。

他轉頭看著助理。

「叫朱勝志來一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