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銘快馬回到十里坡,手下大將來報,龍將軍這幾日嚴格操練,諸多要求,擺足了威官。許多將士都被叫去問詢兵法戰術,防駐要領,東凌將兵作派戰法風格等等。
「威懾人心,拉攏距離,還刺探了情報。他那一千兵,也分駐到各營去,但營帳都靠著邊,我仔細看了,看似融到各營去,但分而不散,很好呼應。」
尹銘點頭:「由他鬧騰去吧,很快就會結束了。再怎麼折騰,他也只有一千兵而已。」
「他趁你不在,出了調令。藉口他己瞭解仔細各營的實力和強項,針對東凌的狀況以及南秦的危機,要重新調整兵隊。將一萬人調往石靈崖,從石靈崖再抽他的兵馬過來。」
「沒關係。」這事早在意料之中,尹銘並不意外。「調轉大批兵隊可不是三兩日的工夫,遠水救不了近火,沒甚可懼的。你告訴兄弟們,一切聽龍將軍的指示辦,他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著。然後等我的號令便是。我先去回了大人,聽聽他的意思。」
龍大這邊,他的探子也跟著尹銘的屁|股後面回來了。
「將軍,尹將軍一路未停,直接回城。回城之後去了三個地方——府衙、軍衙和美膳酒樓。這三個地方,皆未查到梁大人的蹤跡。小的去見了夫人,將南秦皇的訊息告訴她了,她說她已經準備好,會先從崔太守身上下手。夫人身邊未有可疑人靠近,僕役丫頭皆未換人。衙府那頭沒什麼新動靜。」
「嗯。」龍大嚴肅點頭,想了想道:「她看起來如何?」
「夫人嗎?」
龍大挑了挑眉頭,還能有誰?
那探子趕緊答:「夫人看著挺好的。」
「挺好的是如何好?」
「呃……」探子撓頭,如何好是怎麼個意思?
「她氣色如何?」
「啊,挺精神的。」探子明白了,「我還問了春曉,春曉說還沒人找麻煩,夫人每天吃喝都挺好,睡得也不錯,將軍放心吧。」
龍大點點頭,再問:「她可問起了我?」
「春曉嗎?春曉有問將軍如何,可有打仗……呃……」探子反應過來了,趕緊改口:「夫人問了問了,問將軍可好,前線如何,可有打仗,可有什麼新訊息和囑咐沒有。」
龍大皺著眉頭,探子認真站直。他以為尹將軍的動向才是重點呢。
龍大瞪他半天,讓他走了。
帳中只有龍大一人,他看了看帳壁,上面隱隱有一個孤單的影子,他不禁嘆口氣,想起在石靈崖時,安若晨坐在他身邊安靜看書的模樣。那麼枯燥艱澀的兵書,她竟然也看下去了。他那時就提醒自己,待有機會回城裡,要給她買些閒書和小玩意兒備著,省得她悶了。如今她是在城裡了,他卻沒在她身邊,分開短短時日,如此地想念她。
總感覺危險就在身邊,說不出具體的,但是是一種直覺,就好像戰場之上,明明什麼都未發生,卻突然知道有箭射來要滾地躲開的感覺一樣。這種感覺非常強烈,他沒有把握,這般就格外掛心遠方的安若晨。
他竟然把她留在了梁德浩的身邊,將她置於危險之中,她沒有任何不悅的反應,他知道她會理解,也會全力以赴,卻生怕她心裡有怨。怎麼會無怨呢,夫君該護著娘子的,他沒有做到,而她曾經的經歷,該會很容易聯想到她父親吧。她會不會以為,全天下的男子皆薄倖,視妻女為籌碼和利益?
不止她父親,還有姚昆、錢世新等等,她身邊似乎沒什麼好例子,就連他的表現看起來也不是個好東西呀。龍大再嘆口氣,真想念她,若這回真能險中取勝,他以後都帶她在身邊,絕不將她拋下。
京城裡,有官員寫了奏摺參報丞相羅鵬正收買江湖殺手刺殺太尉梁德浩,又報羅鵬正結黨營私,滅除異己,目無法紀,私鑄兵器等等。
正明帝看了,將羅鵬正喚了來,讓他也看看。羅鵬正暗暗鬆了一口氣,這裡頭說的事兒,他十有八|九是逃不掉的,幸好他搶先了一步,不然就真是毀在了梁德浩的手裡。
「皇上,這正說明,此前臣所報,句句屬實。南秦帝未死,對他們是個嚴重打擊,這不趕緊把壓箱底的禍亂翻了出來,用我來將朝廷上下關注的重點轉移了,前線那頭就任由他們胡鬧。鬧完了,我這事還沒處置乾淨,結黨營私,意圖謀反,那得牽扯出多少官員?朝廷大亂,大蕭動盪,到時那梁德浩從前線領功而返,再幫著皇上肅清叛臣,誰還會去追究平南與茂郡那些事情裡面究竟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他的如意算盤也打得太好了。還真是沒將皇上放在眼裡。」
「好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事情還待查糾,你也莫要急著煽風點火。」
羅鵬正忙道:「皇上聖明。可不是臣煽風點火,梁大人既是讓劉大人告我一狀,那表示他已然有所準備。狗急跳牆也罷,穩操勝券也好,他必是很快要有行動了。京城與茂郡路途遙遠,梁大人與劉大人之間的聯絡也不知過了多久,現在前線如何,還真是不知道。事態嚴峻,只希望三殿下能及時趕到,戳破詭計,查明陰謀。」
崔浩回到屋裡,果然鄭恆在等他。
崔浩道:「安若晨……竟然說那就把她綁到田志縣吧。」
鄭恆一愣。
崔浩道:「我也是覺得古怪。我勸她不如就說同意搬出去了,這般還是在城裡,我還能照應她。結果她說田志縣好,那處連著平南郡,一直是奸細的地盤,她很熟。田志縣要比通城安全。」
鄭恆吃了一驚:「她很熟?她是這般說的?」
「我問她是否去過,她說沒有。但什麼點翠樓、貴升客棧啥啥的,她說她全都知道。田志縣那個地方,她派人嚴查過。我勸了幾句,她仍說無妨,但她說她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問我是否有派人監視跟蹤她的,先把人支開,我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惹麻煩。」
「這是何意?」
崔浩壓低了聲音道:「我覺得,她想將人證帶走。」
「人證是誰?」
「她未說姓名,只說是個老混蛋,但那人對田志縣細作據點狀況再清楚不過。我猜那意思,她想先派人將那人證押往田志縣,這頭她假意被劫,然後到了田志縣,她有人手安排,再將她救出來。」
鄭恆心一沉,老混蛋,對細作狀況很清楚,那只有一個人——錢裴。可是魯升早已來信相報,已將錢裴處置了,這老傢伙不會再是隱患。安若晨使詐?
這時候外頭有人報,崔浩讓他進了來。是個衙差,鄭恆也認識,正是派在安若晨居處外頭悄悄監視於她的。那衙差報:「大人,確是如你囑咐的那般,小的看到了,有三個衛兵穿著布衣,扮成村民漢子模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