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夫人頗會講故事。」

「我是故意要與大人顯擺的。因為這線索,是我給了將軍提醒。什麼都查不到,是因為原本就什麼都沒有。那馬車就是輛空馬車,是故意誤導將軍,也讓大人有理由將所有人手調開,好讓梁大人和細作行事。將軍對梁大人懷疑,所以沒被綁架一事拉著跑。他推斷使節已死。行館沒有血跡,沒有格鬥痕跡,是因為用毒。當所有人團團轉在外奔走查詢被劫持的梁大人行蹤時,其實他們和屍體還在行館,只是換了個房間。大人當時裝得驚惶無助的模樣,事事拉著將軍做主,其實不過是想幹擾將軍。大人也確是得逞了,待將軍抽得空來想通整件事,行館裡已經人去樓空。」

安若晨說到這兒,緩了口氣,喝了幾口水。崔浩注意到她似無意識地撫了撫小腹。

安若晨靠向椅背,繼續道:「梁大人忙著藏身,後繼的收尾打掃安排定是大人你辦的,殺害來使是大罪,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也不能走洩了風聲破壞計劃,所以定是大人的心腹親自收拾,行動會是在夜裡,六七具屍體可不少,埋在城裡風險太大,最好是出城。所以夜裡,馬車,崔大人的心腹,對了,將軍還說,不想讓別人盤問查探,又能於夜裡合理出城的,有倒夜香恭桶車。那些馬車,人人都會躲得遠遠的,沒人會查。」

崔浩背脊一涼,這時候才意識到當時的狀況是多麼兇險,真的只差一步就會被查出來。幸好魯大人在石靈崖及時處置,逼走了龍將軍。

「大人你瞧,將軍是不是留下挺多線索的,不過請大人放心,我不會往下查的,我勢單力薄,可不想被滅口。我給自己留了個重要籌碼,是個人證,他可以證明梁大人才是所有事情的主使。大人若是不想在最壞的結局裡成為替死鬼,便留我一命。我活著,便能讓那人證出來幫大人解圍。大人做過的所有壞事,都說是梁大人官大一級,逼迫於你,這理由雖不太好,但好歹罪責能減輕許多。」

崔浩沉默一會,問:「什麼人證?」

安若晨笑道:「我若是告訴了大人,豈不是沒籌碼了。大人不必費心問,我不會說的。我的條件多簡單,於大人而言毫無風險。只要事先提早告訴我訊息,讓我有所應對就好。一點都不難,是不是?」

崔浩道:「你告訴我人證是誰,我得辯實真假,若你說的是真的,我便照應你。」

安若晨收起了笑臉,盯著崔浩半晌,說道:「將軍總說我婦人之見,看來確是如此。我真是天真,以為能與大人好好合作。大人既是沒甚誠意,那便算了吧。大人隨時聽令來對付我便是,我若有什麼好歹,定也不會讓大人好過的。大人請回吧,不送。」

安若晨說完便起身,竟要走了。崔浩一愣,萬沒想到安若晨說翻臉就翻臉,他下意識站起,喚道:「夫人。」

安若晨已走到門口,聞言轉身道:「各種利害關係我已與大人說得明明白白,大人自己掂量吧。」

安若晨走了,崔浩立在原地,尋思良久,回到了衙府前院衙堂。

崔浩找了當初善後的心腹細問,處置屍體之時,可被什麼人看到?使節團那段時日進出,與什麼人走得近,可會洩露訊息?心腹一一答了,未琢磨出什麼可疑的地方。

崔浩突然靈光一現,問道:「那七個人,確實全死了嗎?」萬一有人根本沒喝酒,但見得情形不對,也倒地詐死,之後再尋機逃走呢。也許安若晨說了大半的真話,她根本就已經查到了,不然怎會連細節都推測準確。她手上的人證,也許是使節之一。

這想法太過荒謬,但南秦皇帝都能死而復生,誰能肯定哪兒不出差錯呢。崔浩想起安若晨侃侃而談的淡定模樣,心裡更不安了。無論是有人發現也好,有人未死也罷,總歸會有痕跡的。

崔浩忙讓心腹去檢查檢查埋屍處。心腹去了,當晚回來報,沒有異樣,七具屍體都在,沒人死而復生,也沒人挖過墳。

當晚安若晨也收到宗澤清派人來報的信,他的手下跟蹤追查到埋屍處了。崔浩果然讓人去檢視。七具屍體,表示有一個細作,排查出來的身份,是使團裡的一個叫蒙吉的書吏。

安若晨舒了口氣,將軍的推斷沒錯,她如今也找到證據了。下一步,就看崔浩會不會繼續上勾。

崔浩當晚寫了封信,信上說從安若晨那處套到了重要情報,希望能與大人見一面。第二日一早,他去了美膳酒樓,將信塞進後院小門旁的一塊青磚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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