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不用管他,找到了。」薛敘然說完一頓,「不對,還是得管管他,不能這麼放過他了。」

德昭帝又問:「你在看什麼?」

「安若晨說,屋後不遠有個土堆,那後頭林子裡給你們安排了個藏身處,可暫時躲躲。」

德昭帝這下是真的全信他了:「確是。」

「可這窗戶頗高呀!」

德昭帝道:「你撐著我上去。」

薛敘然搖頭:「我沒這力氣。」開玩笑,他雖不夠尊貴,但也是嬌生慣養且病弱無力的貴公子好嗎!

這時向雲豪過來了,一手拎一個,火速將他們依次丟到窗外。轉身再把已包好霍先生骨灰罐子緊緊抱住的曹一涵丟了出去。

這時院外頭傳來了敲門聲,是那兩個兵士迴轉。「有人嗎?開門!」

向雲豪跳出窗子,將窗子掩好。德昭帝、薛敘然領著曹一涵已經朝著土堆方向在跑。向雲豪趕上前去,一把將薛敘然負在背上,輕鬆領路。德昭帝轉頭看了看曹一涵,曹一涵抱著罐子布包猛搖頭。他背上人就跑不動了,皇上!不如還是自己跑自己的吧!

四個人將將在土堆後頭藏好,屋子後窗猛地被推開了。

德昭帝壓低身子,曹一涵忙著將霍銘善的骨灰塞包袱,薛敘然四下張望觀察地形,只有向雲豪在盯緊屋後窗的動靜。

那兩個兵士離開了視窗。向雲豪道:「快,趁這會跑到林子裡去。廚房裡還燒著飯,他們定會起疑,該會在屋子周邊轉轉的。」

四個人接著朝林子跑。薛敘然伏在向雲豪身上,毫不費勁,氣也不喘,道:「你說你們,要逃命了還惦記著做飯。」

曹一涵很不服氣:「做飯的時候哪知道要逃命。」

德昭帝更不服氣:「要麼下來,要麼閉嘴。」

薛敘然閉嘴了,他覺得自己不是因為德昭帝讓閉就閉的,而是他大人有大量,人家怎麼都算是大蕭的客人,他是主人,客氣點是應該的。

四個人跑進了林子裡,這段路頗有些距離,德昭帝與曹一涵氣喘吁吁,藏身樹後,看到兵士果然繞了一圈檢視,沒看到什麼,又繞了一圈走了。

向雲豪讓曹一涵先帶著去事先準備好的藏身處。那是林子裡的一塊崖縫山穴,外頭有茂密的枝葉擋著,看不到裡頭。穴裡放了些水和乾糧,看來確是能短暫藏身。

向雲豪安置好這三人,便去安排接應諸事。薛敘然叫住他,將解藥遞過去:「這個緊急,安排單騎快馬先送回城。」

向雲豪應聲走了。

薛敘然三人默默蹲穴坑裡等著。曹一涵對薛敘然仍有氣,頭扭一邊不理他。薛敘然也不理他,只對德昭帝道:「我姓薛。救命之恩就不要求你報了。但畢竟還是有恩的,日後你回了南秦,對百姓好些,對我們大蕭也恭敬些。還有,玉石買賣什麼的,記得交給我家。」

德昭帝氣結:「你們大蕭人簡直……一個賽一個的……」枉他飽讀詩書,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機智勇敢?!」薛敘然幫他總結了一下。

德昭帝也將頭扭一邊,不想理他了。

天黑了,有人進了林子。落葉與斷枝被踩得咔咔輕響。德昭帝等人都警惕起來。

一個聲音輕喊著:「公子。」

薛敘然鬆了口氣,看到向雲豪撥開了枝葉。

這回向雲豪是帶著寧子來的。他說已讓人將藥送走了。軍營那邊看不出大動靜,但他們動作還是得快些。

向雲豪背上薛敘然,寧子背上德昭帝,一行人快速穿過樹林,奔到馬車處。薛敘然對德昭帝道:「安若晨說會派人回中蘭城報信,讓人接應我們。但他們如今處境也是兇險,不能全指望他們。回中蘭雖比來石靈崖好些,但也不能輕忽了,你聽我安排。」

「行。」德昭帝爽快應了。

「別忘了玉石生意給我家。」

德昭帝把「行」字嚥了回去。

軍營裡,魯升皺眉沉思,他剛把些村民放了回去,什麼都沒問出來。之前衛兵回來報稱村中有戶人家是外地來的公子,聽說氣宇不凡,他們想審上一審,但屋裡卻沒人。詭異的是,廚房裡燒著飯。

魯升頓時起疑,讓人繼續搜村,再把村長等管事的找來。但一連問了數人,他們都說打仗了,村裡人走了不少,村尾那處都荒僻了,他們不常往那處走動。是有外地人來借住,但他們沒有盤查身份。不知道是什麼人。只聽說是路過病重,不得不停下養養病,病好就離開。要說模樣,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就是個十八|九歲左右的年輕人,帶著個二三十左右的青年。

魯升想不出有什麼特別人物是這般的,但他覺得不安。中蘭城現在也出了狀況,錢世新那蠢貨居然被人下套,原本一切都給他安排好了,居然出這亂子。這表示龍大這邊還是有準備的,雖然看起來他們一直被壓制著,但總藏著些小手段。

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再出任何的差錯了。鬼鬼祟祟的兵士,做著飯偷偷逃跑的貴公子,這裡頭一定有事。

魯升下令,兩隊衛兵出發,一隊趕往中蘭城,一隊往四夏江,沿途盤查可疑的馬車和路人,找個十八歲左右的貴公子,他身邊有個隨從。

中蘭城裡,錢世新煩躁不安地走來走去,夜深了,他睡不著。牢裡又臭又髒,沒人特別照顧他,喝的水都不淨,他從起初的憤怒,到慢慢絕望。他的罪名定了,多得數都數不清,案錄能壓滿一桌面。

從數年前年縣裡的舊案到現在的收買梁清河,甚至還有他篡改姚文海被劫的案錄這等小事,全被挖了出來。這裡頭定然有姚昆的「功勞」,只有他才會對從前舊案如此清楚。

錢世新氣得簡直百爪撓心,鮮血淋淋。他用來要挾姚昆的手段,現在被姚昆用在了他的身上。還有他給野豬林的獵戶遞訊息的事,蔣松居然也知道。獵戶宋正已被抓了回來,四夏江的嶽福也已經被捕,這條往南秦遞情報的路子被查了個底朝天。他錢世新通敵賣國的罪名這下是坐實了。

錢世新簡直要瘋魔,怎麼回事,是他父親錢裴未死,還是那個呂豐寶被抓住了?或者是什麼別的出了差錯?他不知道。沒人告訴他怎麼回事,魯升那邊也毫無動靜,沒有任何訊息。

錢世新煩躁大叫,用鎖鏈擊打牢門。一個衙差走了進來,對他喝道:「莫吵鬧,現在這處可不是你做主了。若你生事,我可是會報給蔣將軍的。」

錢世新咬牙怒瞪,用力再將鎖鏈甩向牢門。牢門「鐺」的一聲巨響。那衙差也怒了,邁前兩步喝道:「讓你莫……」

他話未說完,忽然什麼閃了一下,他的腦袋掉了。

錢世新目瞪口呆,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這衙差被人削了腦袋,死了。

錢世新噌噌噌的往後退,衙差的身子歪倒摔落地上,露出了身後的靜緣師太。

錢世新一時也不知該喜該憂,是福是禍,只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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