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靜緣師太思慮了一會兒,將劍收了起來。「你既是願為我辦事,我自然也予你方便。你有什麼難處,告訴我便是。」
錢世新假模假樣的道:「確實有難處,但恐怕師太不願意幫這忙。」
靜緣師太很乾脆的道:「既是覺得我不願意就不用告訴我了。」
錢世新噎得,只得繼續裝下去:「那我就先告辭了,姚昆那頭正準備反擊奪回太守之位,我得去應付他這事兒,師太的事情我也會上心打聽,希望十日後我們再見時,我還在繼續暫代太守之職,好為師太辦事。」
靜緣冷笑道:「好的,你快走。到紫雲樓送死這事我可不幹,你自己好好解決。若你不是太守了,於我沒了用處,我就去殺你。」
錢世新被噎得,半點反駁不得,似被揭了皮似的難堪,只得訕訕離開。
回了衙門,將事情與魯升說了,道靜緣師太利用不上。魯升哼道:「原本就沒指望那姑子,她不來添亂便是好的,你且將她穩住了,日後有了機會我們再滅了她。」
他細問錢世新可追蹤到靜緣師太落腳點,可曾與安府聯絡等等。錢世新皆是搖頭。魯升皺眉不滿,錢世新心裡亦不痛快。
轉頭錢世新就接到個訊息,這讓他更不痛快。
訊息是一個叫呂豐寶的小廝帶來的。
他風|塵僕僕,自稱奉了錢裴老爺之令,來給錢大人遞訊息。
錢世新從未見過這人,也未曾聽說過他的名字。但他與錢世新對上了錢裴留的暗語,還帶著錢裴的書信。錢世新開啟信一看,確是錢裴的筆跡。
錢裴予那信上說,自己已經安頓好了,目前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讓錢世新暫時不要找他。倒不是信不過兒子,只是魯升那人靠不住。他在信中說了自己半途遭劫的經歷,聲稱抓到了劫匪,審訊之下,就是魯升派去滅殺他的。
錢裴說這個叫呂豐寶的人是個生面孔,中蘭城無人認得,只要錢世新不要與魯升多言,沒人會將這小子與死去的逃囚錢裴聯絡到一塊。他讓錢世新安頓好呂豐寶,有什麼事便讓他給自己遞訊息。提防好魯升,其他的事等他訊息。
錢世新看完信,將信燒了。給呂豐寶安排了住處。想了又想,去找了魯升。
魯升對錢裴未死之事一定是知曉的。他的人沒能辦成事,沒能回來,他自然明白刺殺任務的結果了。錢世新決定問一問,這裡頭究竟是什麼打算。
錢世新沒料到,魯升竟然毫不遮掩,供認不諱。與他道:「你爹爹當真是有幾分手段的,但越是這般就越危險。我未與你招呼便動手,也是不想讓你為難。」
錢世新怒極反笑:「魯大人這般說,我惶恐了。我不為難,但是否該做好與我爹爹一樣的準備?」
魯升道:「你如此說,便是還不明白情勢。你爹爹與屠夫一般,都是極危險的人物。」
錢世新怒道:「他們有何一般的?」
「都是南秦那邊的人。」魯升道。
錢世新一愣。
魯升看著他,道:「你一定要分清楚,我們與輝王合作,是利用他,而不能只被他利用。你是我們找的人,是我們看重的,對你也是委以重任,期望甚高。而你爹爹,是輝王的人。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與南秦與輝王有著緊密的聯絡,他不止把南秦的訊息帶到大蕭,也把我們大蕭的訊息給了南秦。從前也就罷了,因為我們大家在做同一件事。但如今走到這一步,輝王已經達到他的目的,而我們還沒有。所有輝王的人,都必須剷除。輝王於我們大蕭裡的耳目必須滅掉。輝王只得直接與我們聯絡,我們想讓他知道什麼,就讓他知道什麼,我們不想讓他知道的,他就不能知道。」
錢世新心裡一緊,他明白了。
「你不用提防我,你該提防的是你爹。平南郡是你的,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我與大人都能確保你日後飛黃騰達,但你爹卻不這麼想。他認為你就是他兒子罷了,他認為你什麼都得靠他。他甚至覺得我們找上你是因為他的緣故。他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左一個輝王右一個輝王,仿似他與我們是平起平坐的,他代表著輝王的勢力,來與我們叫板。你自己說,他是不是與屠夫一般危險?」
錢世新什麼話都說不上來,他想起了錢裴對他說的那些。父親確實看不起他,確是口口聲聲說他有今日全靠他的扶持,絲毫不顧自己給他的仕途添了多少麻煩。
魯升又道:「你爹爹與屠夫一般,完全不受控制。你讓他到水蓮鎮有人接應,他偏偏要在牛山自己脫逃,他不於你提前計劃,任性妄為。還有重要的一點,他沒有官職,又有罪在身,龍大也就是還未找著機會下手,不然找著由頭將他提審,一番嚴刑拷打,你猜你爹爹會不會撐得住,對我們的計劃守口如瓶?」
不能。這個錢世新知道。所以他才想把錢裴送走。
「我急忙趕來中蘭城,有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個。」魯升道:「我得確保你在中蘭城坐得安穩。你不方便辦的事,沒能力辦的事,我得替你辦了。」
所以,他來中蘭的一部分目的,是殺了他爹爹嗎?
錢世新看著魯升,聽他道:「原是不想讓你為難,你爹爹鬧出這一出來,不為難你也是不行。如果你沒有決心守住平南郡,現在我們還有機會換人。不是一條船的,唯有丟到江裡去。」
錢世新心一沉。
「但若是你有這意志和鐵腕,證明我們從前沒有看走眼,那我們就一起,把障礙都清除掉。殺掉姚昆,讓龍大再無籌碼,殺了你父親,讓輝王再無耳目。」
魯升盯著錢世新,問他:「你可能辦到?」
錢世新靜默半晌,吐出一個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