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的門關起。不一會,魯升與錢世新從窗戶處看到肖明與賈威並肩往安水街方向去的身影。肖明一邊走著,一邊與賈威聊著天。賈威不時點頭應話,看起來兩人氣氛頗是融洽。
魯升對錢世新道:「蔣將軍對錢大人的一舉一動盯得很緊啊。做事也是動了腦筋的,瞧他派來的人,機靈冷靜。如此狀況,錢大人確是難以施展拳腳。」
「確是如此。」錢世新頓了一頓,道:「也虧得是我,換了別人,怕早被他們壓制了。」他從容應話,抬了自己一抬,這是在告誡和提醒魯升,平南郡除了自己,再無人應對得了龍大那邊的人馬。全平南郡,只有他錢世新手上的籌碼最多。
魯升似聽懂錢世新的言外之意了,他哈哈大笑起來。「確是如此,確是如此。不然我又怎會三顧茅廬,邀錢大人共襄盛舉呢。來,讓我以茶代酒,敬錢大人一杯。」
錢世新點頭施禮致謝,喝下了這杯茶,他腦子裡卻想起父親錢裴的話。父親說對方是因為想拉他入夥,讓他相助,這才看中了自己。
錢世新放下杯子,將那話抹去。他優秀出眾,人人誇讚,父親卻淫愚驕奢,令人唾棄,與他根本沒法相提並論。
「如今已到最後關頭,錢大人務必耐心謹慎,你我齊心,必能達成所願。」魯升又道。
錢世新應聲,他想魯升也是會擔心他在這節骨眼上給他們拖累,這是在示好了。
後頭魯升果然一直在挑好聽的話說,與錢世新細細商議後頭如何行事,事成之後,又如何站穩腳根,如何分獲好處。他會如何為錢世新鋪路,又細問錢世新的想法。
錢世新一邊敘話,一邊留意周圍。將他泡在蜜罐子裡他也沒忘,他可是個引殺手上勾的餌。
魯升轉頭叫門外的衛兵再讓店家拿盤花生時,錢世新看到了斜對角屋頂上的靜緣師太。
她的氣勢如此凌厲,這般遠的距離,錢世新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如劍,已經在他身上刻了個「死」字。
電光石火之際,似乎一下子無數個念頭湧進了錢世新的腦子裡,就算之前他琢磨思慮過抓到屠夫怎麼辦,抓到殺不死她怎麼辦,殺的過程中當面遇到了她怎麼辦等等等等,到了這一刻全變空白。
他應該大叫「她在那兒」,又或者不動聲色裝沒看見然後提示魯升趕緊動手。衛兵隊就在周圍埋伏,弓箭手等著要取屠夫的性命。再或者他該招呼魯升趕緊快跑,讓衛兵們自行與屠夫拼命。
結果會如何?錢世新沒把握。
錢世新沒有時間思考。他看到了靜緣師太那一刻,全身已然崩緊,然後他對她搖了搖頭。
魯升轉頭回來,錢世新的頭也轉了回去。桌上的盤子裡還有四五顆花生,魯升伸手拿了一顆,而錢世新把手放到了桌子下面,掩住兩手的微微發顫。
魯升剝開花生,錢世新飛速掃一眼方才那屋頂,空空如也,沒人了。
錢世新的心狂跳著,不知道靜緣是何情況,她離開了嗎?還是……
「呯」的一聲響,緊接著是「啊」的一聲慘叫。
魯升與錢世新同時向窗外望去。
朝他們迎面撲來的,卻是一顆人頭。
「她來了。」魯升一聲喝,一手掀起桌子,「咚」的一聲,擋住了那人頭,也擋住了後頭隨之飛來的一把鋼刀。
錢世新腳一軟,摔滑在那桌子後頭,心裡的念頭是——她被發現了。
魯升也躲在桌子後,而窗外門外呼拉拉的湧出一隊衛兵,將這雅間團團護住。屋頂牆角跳出許多弓箭手,有人大喝著指揮:「放箭!」
示警的鑼聲敲響了,就在近旁,震耳欲聾。但錢世新心裡有個更大的聲音喊著:「殺了她,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