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世新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他冷靜地道:「如果姚大人真對江主薄行刺之事知情,那他也許也會知道劫匪是何許人。那麼,姚大人大概能幫我們將文海找回來。」
蒙佳月定了定神,道:「好,我給大人寫信。」
原想著這般錢世新會離開,她回屋去與朱管事和陸大娘好好商議,怎料錢世新卻讓蒙佳月當場寫了,他好帶走替蒙佳月寄出去。
蒙佳月僵了一僵,知道無法拒絕,只得喚來朱管事,讓人備上文房四寶。
朱榮忙問何用,蒙佳月將事情簡單說了說,朱榮與蒙佳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卻都是焦急與無奈。朱榮讓丫環備筆墨紙硯,自己下去找陸大娘去了。
陸大娘聽了,也是一驚。如今他們可是都知道了,盧正帶著人追捕姚昆時,可是要殺掉他的。誰人授意,再明白不過。如今這信一寫,那豈不是告訴姚昆,你兒子在我手上,誰人活誰人死,自己選吧。若是姚昆一死,那麼錢世新的太守之位更是坐得穩當,那支使江鴻青刺殺白英的事,也無人翻案了。
蒙佳月也是如是想,她看著丫頭磨墨,只盼著永遠磨不出來。
朱榮在後院那頭焦急,忙問陸大娘可否馬上給古大人遞口訊,讓他來攔上一攔。
陸大娘搖頭:「如何來得及,又用何藉口攔?」
朱榮咬牙,確是如此。
「只能讓古大人也去信龍將軍,讓龍將軍攔太守大人了。」陸大娘嘆氣,「我去遞訊息,希望古大人這頭能比錢大人的速度快。」
前廳裡,蒙佳月拿著筆的手有些抖,她已經瞪著面前的箋紙許久,不知如何下筆。
她得告訴大人莫慌,得告訴大人她很好,得告訴大人不要被錢世新威脅。他們齊心協力,定能度過此難關的。不能放棄,不能屈從。
可她要怎麼寫,才能說明白這些。蒙佳月腦子空空的,眼眶發熱。
若是她一紙信函過去,她家大人出了什麼事,她如何承受!
「夫人,夫人既是想不到如何說,那我說一句,夫人寫一句吧。」錢世新的聲音輕柔,聽在蒙佳月耳裡卻如響雷。
錢世新開始唸了,蒙佳月頭皮發麻,僵著手腕一筆一劃地寫著。她的字寫得有些歪斜,她希望姚昆能看出她是被逼迫的。但是看出被逼迫的又更不好了,她被逼迫成這樣,那他豈不是更對錢世新言聽計從?
蒙佳月寫了許久,似用盡了全身氣力,才將那信寫完。信的內容其實很簡單,就是江鴻青行刺那日她擔心兒子安危於是派人將兒子送走,但不料半途遭人劫車,兒子失蹤,生死未卜。錢大人全力查案,已獲重要線索。劫匪與江鴻青是一夥的,幕後主使也定是同一人。錢大人會全力尋找兒子,一切有他作主,請大人放心。
最後一筆寫完,蒙佳月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劃過臉頰,滴落到紙箋上。
幕後主使也定是同一人。這暗示確實太明顯了,這就差明說你兒子就在我手上。
蒙佳月想伸手按著那信,錢世新卻比她快些。他將信拿了起來,仔細看了一遍。蒙佳月掙扎道:「大人,好不容易有機會與我家大人寫個信,我再多說一些吧。」
「好的,自然是可以的。你寫吧。」錢世新指了指桌上的信箋。蒙佳月明白這是讓她重新再寫。那這有何用,她再寫十張,他也可以丟棄不送。又或者她在原來那紙上繼續寫,他也可以丟棄不送。他總有辦法的,兒子在他手上。
蒙佳月的淚止不住的流。他們都估計錯了。他們錯了。錢世新遲遲不願給案錄不是因為案錄有問題,而是因為案錄是鐵證,他一旦拿出來,便是「你必須聽話」的死限。
蒙佳月抹掉眼淚,強笑道:「讓大人見笑了。我心裡確是非常想念我家大人的。能給他寫信,我真是歡喜。」蒙佳月隨便再寫了幾句,就是讓姚昆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她說她與兒子都會平安,讓姚昆務必安心。
這張信箋錢世新也拿走了,他答應一定會給姚昆送過去。蒙佳月趁機提出再看看那案錄,錢世新又給她看了一遍。蒙佳月將裡頭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了,尤其是經手的衙差和文書先生的名字。
不能放棄,不能屈從。她對自己說。
蒙佳月將案錄還給錢世新,眼眶裡還含著淚,卻微笑道:「那就萬事拜託錢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