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安若晨點頭,她不是跑腿的,她記住了。要跑就跑關鍵的腿。

「所以我們要看計劃的實施情況來及時判斷和處置。如果計劃順利的話,南秦皇帝會來這裡,梁大人也會來。若計劃不順利,南秦皇帝來不了,梁大人也會來。」

「梁大人是重點?」安若晨問。

龍大點點頭,壓低聲音道:「南秦皇帝若來不了,會麻煩一些。因為輝王勝了一半,他登上南秦皇位,事情會更棘手些。但我們也還有機會。」

「我們要幫南秦皇帝奪回皇位嗎?」

「自然不是,南秦皇帝若來不了,表示他已經死了。」

安若晨一驚。

「別國的事,別國的皇帝,與我們無關。但輝王奪權,是有同夥的。他拿到了皇位,他的同夥拿到什麼?這個就與我們有關了。這也不是我們邊境這頭就能解決的。錢世新不過是個棋子,別說一個縣令,就是一個太守,難道還能翻出天去?最大的危機,在京城。」

京城?那真是一個很遠的地方啊。安若晨仔細聽著龍大分析形勢及他的安排,終於明白什麼是決策千里。

安若晨正抓緊機會提問,卻聽得帳外有衛兵報:「將軍,有信鴿到。」

安若晨忙跳起來,用拍馬屁的速度奔到帳邊,為|人|妻子恭敬謙卑的態度為龍大掀開了帳門,清脆的嗓音報:「將軍,衛兵來了。」

龍大攔阻不及,只得看著安若晨殷勤開門,與門外衛兵打了個照面。

衛兵見著安若晨,手中捧著的小小信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一臉驚悚,目瞪口呆。

安若晨不明所以,只下意識地低頭看那信筒,隨著這一低頭,一朵小花飄落了下來,落在了那信筒旁邊。安若晨愣愣地看著那花,摸了摸自己的頭,摸到半邊腦袋的花。

一抓就是一把。

安若晨盯著手上的花,狐疑地看著將軍。龍大一臉無辜,門外的衛兵更無辜。

安若晨再摸一把頭上的花,明白過來了。她嘆了一口氣,轉身對那受驚嚇的衛兵道:「我正哄將軍開心呢,辛苦你了,是這信嗎?」

那衛兵點點頭。

安若晨也不指望他有什麼正常反應了,她自己蹲下來將信撿起,和藹地問衛兵:「還有別的事嗎?」

衛兵愣愣搖搖頭。

安若晨端莊微笑:「多謝,辛苦了。信我拿去給將軍。」

衛兵再愣愣的點頭。

安若晨繼續微笑。大將軍的權威啊,她維護得好辛苦。

帳門關上,安若晨轉身看著龍大。

龍大攤了攤手,表情特別的無辜,道:「既然是緊急軍報,快讓我看看。」

能不給嗎?安若晨板著臉將信塞到龍大手裡。龍大開啟,信上只有一橫。安若晨不理他,轉身去找鏡子。一邊找一邊瞪幾眼那碗醜醜的花,難怪一堆禿掉的花枝子,難怪啊!

安若晨對著鏡子哭笑不得,真想把將軍大人按腿上揍一頓啊。將花都摘乾淨了,回身看到龍大的微笑。

安若晨回他一個假笑,將軍你還好意思笑呢。

龍大幹脆大笑起來,過來將安若晨摟懷裡。「夫人。」龍大問她:「我可曾誇讚過你的美貌?」

安若晨沒好氣。

龍大附在她耳邊道:「夫人,南秦皇帝救下了。他們正往這邊趕。」

就是說將軍的計劃成功了?安若晨大喜。站直了,唇上被龍大一啄,他道:「我去安排安排,得有人去接應。」

龍大眉飛色舞往外走,走一半摘了一支花轉回來,給安若晨戴鬢角上,「只戴一支挺好看的,真的。」說完火速跑了。

安若晨瞪他的背影,再看不到,這才轉到鏡子前,將花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樣才好看,笨蛋。」

曹一涵喘著粗氣,扶著德昭帝拼命跑:「皇上,加把勁,過了這座山就好了。」

德昭帝腳下一軟,差點拖著曹一涵一起摔到地上。他咬著牙撐起來,話也說不出來,只得跟著曹一涵跑。

旁邊忽地竄出一人,正是謝剛,他低聲喝道:「莫喚他皇上,叫順子。」

曹一涵不敢反駁,但也不敢叫順子。順子是德昭帝的貼身太監,先頭是與他們一起跑的,但半路中箭身亡,他們為掩人耳目,匆忙讓秦德昭與順子的衣服互換,然後將順子的屍體推入了江中。

之後果然聽得有人大叫德昭帝中箭,還有人嚷著快撈屍好回去交代,更多人的人喊著繼續追,莫留活口。

曹一涵聽從謝剛指示,拉著皇上朝著這山頭跑。謝剛他們人不多,才八個而已,這一混戰,還不知能剩下多少。如今見得謝剛冒了出來,曹一涵心裡稍稍安定,起碼謝大人還在,若只剩下他一人,他可沒把握能平安將皇上帶出去。如今哪些是輝王的人,哪些是忠心皇上的,他也分不清了。

德昭帝更是分不清,為什麼自己的兵將要殺他,而大蕭的兵將卻要將他。

黑夜迅速將這山林包裹,月光也看不清。德昭帝覺得臉上溼溼的,不知是淚還是血。一切都這麼的突然,完全措手不及。

昨日夜裡他才接見了東凌的使節團,那一隊兵將帶著東凌國君的旨意,說前來相迎,以示敬意,並表示東凌傾盡兵力,將與南秦並肩抗蕭,決不後退。

德昭帝深受感動,當即賞賜寶劍、玉石,以示同盟謝意。宴罷,他回得房來,卻見到曹一涵。他吃驚意外,以為曹一涵早已隨霍銘善一同去了。

曹一涵拿出霍銘善親筆信函,言說一切都是輝王陰謀。御駕親征,也是中了輝王的詭計。曹一函說自己歷盡波折才見到皇上,四處都是輝王耳目,不可掉以輕心。

德昭帝看罷信,陷入深思。霍銘善的死訊帶來的痛心早已過去,如今只得細琢磨他生前的教導。輝王欲奪位,恐名不正言不順,又落入五年前眾臣討伐的境地,於是將他誘出皇宮,在外動手?給他個死於沙場的美名?他既戰死,他的皇兒年幼,皇權自然就落在了皇叔的手裡。

「可我如今走到這裡,如何回頭?」德昭帝問曹一涵,「前線六千將士落入大蕭手中,我棄他們於不顧,如何回頭?」

「皇上。」曹一涵將謝剛的交代說了:「皇上可下令大軍繼續前進,讓人喬裝成皇上繼續隨軍同行。而皇上隨我們另一路悄悄去石靈崖。龍騰將軍希望能面見皇上。」

德昭帝喝住他:「我們?你們是哪些人?」

曹一涵猶豫,但還是直說,是大蕭龍騰大將軍派了人,願意護送皇上去石靈崖。德昭帝頓時大怒。他堂堂南秦皇帝,竟要與敵國軍將勾結,私自離軍嗎?這傳出去,不必輝王派人殺他,軍、民、臣都得討伐於他。德昭帝當即喝道,他身邊三萬大軍,那龍騰若要相見,便石靈崖陣前見。

「看在霍先生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但你也莫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德昭帝將曹一涵趕了出去。之後召來左右太監和衛兵相問,竟無人發現曹一涵是如何混進來的。

德昭帝拿著霍銘善的信,近天亮時才沉沉睡去。第二日近午時,眾人從前一|夜的宿醉中醒來,欲召集隊伍繼續出發,這才發現德昭帝的衛兵隊全死了。德昭帝頓時想起了悄悄潛進來的曹一涵,但率隊一路護他的任重山將軍卻與東凌的使團吵了起來,他質疑昨夜看到東凌使團的人鬼鬼祟祟偷換了酒。東凌使團自然不認,反問南秦這是何意。幾番爭吵,任重山拔劍相向,一邊大喊保護皇上,一邊砍殺了東凌使節團的兵將。

任重山的部下朝著德昭帝圍了過來,德昭帝這才突然明白了曹一涵所說的意思。輝王確是想置他於死地,可人家沒說到了邊境沙場上再趁亂殺他啊。

居然現在就是時候!居然是他自己南秦的兵將!

德昭帝大喝讓那些人退下,可顯然他們更聽任重山的。德昭帝身邊還有些忠心衛兵與公公們,但又哪裡是對手。這時候曹一涵再次出現,帶著敵國的兵將。

「皇上。」曹一涵的呼喚讓德昭帝驚醒,又或者是被冷醒的。他居然在山地裡睡著了?

「莫喚皇上。」謝剛又冒了出來。丟過來兩身衣服。德昭帝還在發愣,曹一涵快手快腳幫他換衣。「皇,公子,我們得快些。若他們撈著了屍體,就知道不是你了。」

「我們去哪兒?」德昭帝終於開口,他發現自己聲音沙啞。

「石靈崖,見龍將軍。」謝剛答。

「怎麼去?」

「找到馬兒以前用走的。」謝剛答。他們的馬兒逃亡時死的死跑的跑,還是兩條腿最靠譜。

德昭帝又累又餓又渴,石靈崖啊,那麼遠,後頭又有追兵。用走的,回答得真好。

「皇上。」曹一涵喚道。

「不要叫皇上。」謝剛再喝。「再改不了我就揍你了。」

曹一涵抿抿嘴:「黃公子,霍先生信得過龍將軍,我們也相信他吧。」

謝剛看著四周,一個手下冒了出來,跟他打個手勢。謝剛把曹一涵他們換下的衣服埋好,對他們道:「走。」

曹一涵精疲力盡,但仍強打精神架起德昭帝,一腳深一腳淺跟著謝剛,奔向前路。左右後路,躥出來三人,護著他們三個方向,也一起朝著石靈崖的方向進發。

「皇上,加把勁。哎呦,別打我。」曹一涵委屈得。

過了好一會。「皇上,再不遠定就能休息了。哎呦。」曹一涵腦袋又被謝剛拍了。

再過好一會。「皇上……公……哎呦,又打。不是已經改口了嘛。」曹一涵累得想死,委屈得乾脆大哭起來,「皇上他打我,皇上他找我,嗚嗚……」一邊哭一邊拖著德昭帝跑。

德昭帝一臉菜色,要不是沒力氣說話,真想求謝剛把曹一涵打到不哭為止,真的太吵了,讓人振作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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