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道:「我想請你幫個忙。」
盧正呲著牙笑:「我都這樣了都未曾開口,你以為一杯酒,叫聲大哥,我就會告訴你嗎?」
「田大哥死了嗎?」
盧正的笑容僵住了。
安若晨看他的表情,知道了結果。她嘆口氣,翻轉手腕,將那酒倒在地上。「這酒是給田大哥的。他喜歡喝酒,卻沒喝上我的喜酒。」
盧正抿緊嘴不說話。
安若晨問:「他的屍體在哪兒?」
盧正不說話。
安若晨道:「將軍不讓我來見你,他今日出去了,我偷偷來的。我覺得這個問題他來問你,你一定不願答,但我來,也許你願意回答。」
「是嗎?」盧正笑了笑。
「畢竟朝夕相處,也算有兄弟之情,你就讓我替他收個屍吧。」
盧正笑不出來了。他閉上了眼睛,想起另一個人。那人也曾與他朝夕相處,有兄弟之情,他定是也死了,而他不知道他屍體何處。這種遺憾,很平常不是嗎?
「你定然不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安若晨答道:「對你不重要的,也許對我很重要。」
盧正道:「你真正想問的是你二妹的解藥。」
「你覺得重要的事,也許對我不是太重要。」
盧正睜開了眼睛,他看了安若晨好半天,告訴她秀山上的一個方位,「在那裡挖吧。」
安若晨點點頭,轉身要走,盧正卻道:「我可以告訴你你二妹的解藥放在哪裡,但你得想辦法讓將軍放了我。」
安若晨淡淡地說:「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會背叛將軍。」
「你被將軍哄得真好,死心蹋地。男人都會這一套。」
安若晨站回盧正的面前,看著他。
盧正道:「你不高興?我說的是實話罷了。你如今對將軍多有用,從他進城開始,再沒有遇到比你更好用的棋子了。他用你誘捕細作,用你製造沉迷女色的假像,用你當攻擊對手的藉口——看誰不順眼了,便當是為你出頭教訓。你想想,引君入甕之前要佯敗,對方才會掉以輕心,記得嗎?」
「所以?」
「所以他挑這時候與你成親。你覺得將軍真的喜歡你?他託庇祖蔭,年紀輕輕得封二品大將軍,滿朝文武,家中有適齡姑娘的哪個不想與他結親,你算什麼?等打完了仗,你再無用處,將軍會如何處置你?」
「這些話我聽過挺多的,若要挑撥,恐怕得換些新鮮的。」
「我不是挑撥。」盧正語氣輕鬆,仍像從前那般親切,「姑娘,我再叫你一聲姑娘。我如今這般了,只有我會對你說這些。你好好給自己留個後路,將軍不可能帶你回京,他這樣的身份,帶你回去,只會丟臉。這事你當他沒算計過嗎?他心裡真正的想法,你可知道?」他頓了頓,道:「五年前,我也認得一位姑娘,我騙了她,我說極歡喜她,我討好她,於是她也歡喜我。我們成了親。我這麼做,不過是為了能在那個村子入個籍,好入伍。其實我不是那麼喜歡她。我娶她,對她極好,全村都誇我,我們還生了個兒子。我常拿他們在軍中提起,路過些地方,看到孩童玩的玩意,我會故意說給我兒子買。大家對我印象極好,覺得我穩重可靠忠厚老實。」
安若晨道:「我倒是沒怎麼聽你提起。」印象中她是知道盧正成了親,但知道他是細作後,她以為這身份掩飾而已。
「因為離開太久了,能拿來說的事情不多,總不能反反覆覆地說同樣的事,我也不舒坦。」盧正道:「我甚至不太記得她的模樣。我兒子,現在該有四歲了吧?她有時會託村裡人給我寫信,信要很久很久才會輾轉到我手裡。我收到的最後一封,是她說院子裡的樹長壯實了,兒子總鬧著要爬,她盼著我回去。」
「她真可憐。」安若晨平靜地道,「可惜田大哥是孤兒,又沒成親,不能與你比慘了。」
盧正苦笑:「你知道,細作被捕,以防洩秘,會想法自我了斷。我有很多機會,但我沒死。可就算沒死在將軍手裡,也會死在南秦的手裡。他們不會讓我活著。就像唐軒一樣。我猜他是被自己人處置了。我只是不甘心就這樣死了,我想起了我娘子,我該回去看她一眼。」
安若晨不說話。她想了想,道:「你告訴我解藥在哪?我二妹活過三個月,我就替你想辦法。」
盧正大笑,笑得咳裂傷口。「你以為我是傻子?」
「那你以為我是?」安若晨轉身要走。
盧正又叫住她:「我可以給你一個線索。」
安若晨站住了。
盧正道:「你說得對。若是將軍問我,我該是不會說,但你來問,我得說一些。」
「聽上去充滿了陰謀詭計。」
盧正又大笑:「你還是這般多疑。你告訴將軍,錢世新身邊有個幫手,代號是船伕。真名叫陸波。他代表錢世新與我聯絡,該是最親信之人。錢世新官職在身,將軍動不了他。但若是抓到陸波,審出證據來,便可以了。」
安若晨盯著盧正看,盧正回視她的目光,道:「你二妹的毒,只有我知道解藥。你幫我,我才會幫你。還有,告訴將軍,我不會回答他任何問題,若他想留活口,就少用刑吧。但是你的問題,我會看心情答的。」
安若晨看著盧正半晌,轉身走了。這回盧正沒有再叫住她。
錢世新回了錢府一趟,他不知陸波是否出了什麼狀況,會否在錢府給他留訊息。他還有一些事需要安排錢府的人辦。
他回了自己院子,洗個澡打算休息休息,從屏風後頭著好衣一出來,他愣住了。兩名侍從已經倒地身亡,一顆人頭擺在桌上,正是陸波。一個姑子打扮的人坐在椅子上,冷冰冰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