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的讓掌櫃的告訴我,你也惦記著我嗎?」
「不,我的意思是,你旁的亂七八糟的事莫管,光惦記我就夠了。」薛敘然一邊嫌棄臉一邊問她有什麼麻煩事。安若希忙將錢世新到家裡來說的那些都說了。家中如今更多錢世新的人,總覺得不太舒服。
「我囑咐你的,都辦到了嗎?」
「當然了。」安若希擺出乖巧樣,「我未理會他們,只在自己院子活動。他們做什麼,我都未打聽。」
「多與你孃親近親近,有什麼事,她會告訴你。也不能全不知道,不然被別人害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安若希皺眉頭撇嘴,要成親了,說這不吉利的話。
薛敘然也知失言,不過他說話一貫不中聽,一時沒留意,於是道:「這不是婚期近了,中蘭城裡又亂得很,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
「擔心我?」
「是了,是了,擔心你。」薛敘然粗聲粗氣,覺得自己是被逼迫才說的。
安若希眉開眼笑,這會兒繡著喜被想到薛敘然當時的表情還忍不住笑。
不過錢世新笑不出來,連裝都沒法裝。他面前站著蔣松和古文達。
古文達恭敬站在蔣松身後,半垂著頭,沒說話。錢世新未將他放在眼裡。於他看來,蔣松才是麻煩的那一個。他脾氣火爆,不好唬弄,官職還不低。且如今他能回到中蘭城來嘰嘰歪歪,那表示前線局勢真的很安穩了。
蔣松是來送正式的軍函的。前線打了勝仗,無論是四夏江還是石靈崖,南秦那頭都不敢再亂動彈了。不但不敢亂動彈,還得想法子與大蕭談判,畢竟近萬人押在大蕭手裡,南秦與東凌不急才怪。
但這件事對錢世新來說不算壞事,他冷靜問:「之前報說南秦皇帝御駕親征,是否他親自來談和?」
「這個便不清楚了。」蔣松道:「將軍只說會與南秦東凌相談議和之事,相關事宜已另去信報梁大人。另外,將軍抓到了南秦於我軍中的細作,便是一直在安姑娘身邊的盧正。」蔣松說到這個,咬牙切齒。盧正是他親自挑的。這個人是細作,簡直就是啪啪啪地在使勁打他的臉。他眼瞎腦子壞了,竟然半點沒看出來,還一路將他提拔到了營尉的位置。
錢世新正想裝裝驚訝說他不知道,他反倒一直懷疑安若晨,畢竟白大人是這般交代的,而且她還與姚昆一起逃了。可蔣松沒給他編排這些話的機會,迅速接著道:「龍將軍讓我問大人,他派的傳令兵,報前線大捷訊息的那位,被大人攔在門外的那位,如今何處?」
錢世新繼續裝驚訝:「這個我就不知了。我讓衙頭侯大人帶他下去休息。而後我進了屋,打算等白大人與姚昆議完事就將捷報相報,沒想到江鴻青卻是行刺了白大人。白大人傷重身亡,實在讓人遺憾。」
蔣松壓根不理他的遺憾,只道:「龍將軍指示,白大人遇刺,許是細作的陰謀。凡與細作相關,便是軍方待審的案子,相關案錄卷宗,移交軍方。」
錢世新道:「江鴻青死前明確說了,這是姚昆的指示,姚昆便是主案。這可是抓個現行,人證物證俱在。」
「姚昆已被將軍押在軍營,如何審案,龍將軍自會定奪。」
錢世新頓時一噎,但他仍道:「所有案情,我已報梁大人。白大人是梁大人親派,自然得與梁大人交代。」
「龍將軍自會交代。」蔣松還在為盧正的事生氣,說起話來自帶一股怒火,「還是錢大人覺得自己不必與將軍交代,只與梁大人交代就好了?」
錢世新呼吸幾口氣,道:「自然不是。只是白大人對安若晨懷疑甚深,這懷疑當日也得到了印證。安若晨與姚昆勾結,他們一起出逃,還得細作殺手相助。蔣將軍方才也說盧正亦是細作一夥,那麼盧正行事是否是受安若晨授意,這裡頭究竟有何陰謀,將軍軍中細作潛伏,將軍尤不自知,釀成大禍,將軍自查恐不妥當,還是由梁大人處置好些。」
這些話簡直是火上澆油,蔣松更氣。「將軍給衙門的報函,錢大人仔細看看吧。錢大人說安姑娘,不,說將軍夫人嫌疑重大,可有實證?將軍夫人因安府四夫人段氏一案受審,衙門這處可有實證,未有實證,擅自扣押,且讓將軍夫人險些送命,不得不驚險逃命,這責任不知是白大人該負還是姚大人該負,或者錢大人你來負?」
將軍夫人?錢世新捏緊那信,他確是還未看,但聽起來龍騰那傢伙居然不管不顧,給安若晨火速許了個身份嗎?而且安若晨才逃了幾日,龍騰接回去椅子還未坐熱呢,就算成親,訊息傳回來哪有這般快!又玩的事情未辦完就先派人報信的那一招嗎?
將軍夫人!錢世新在心裡冷哼!將軍都快沒法自保了,何況他夫人!
石靈崖軍營裡,龍大與安若晨行完禮,喝了交杯酒,眾兵將大聲歡呼,舉杯共飲。有人起鬨這輩子怕是唯一一回能在戰場上見證婚禮了,想見見新娘真容,想當面給夫人行禮。
旁邊一堆人大罵。有說不識禮的,有說拍馬屁的。也有人小心附合。大家七嘴八舌。龍大捏捏安若晨的手,安若晨用力回捏了他一記,表示自己並不害怕。
「好吧,你與大家說幾句。」
龍大的聲音不大,但大家頓時都安靜下來,眼巴巴地盯著安若晨看。安若晨咬著唇,但也點點頭。
龍大替她把蓋頭掀了起來。她對龍大笑了笑。
龍大也笑了,道:「她說不緊張,原來是假的。」
眾人鬨笑,有人大叫:「夫人好。」
一吵鬧,安若晨更緊張了。龍大一抬手,大家安靜下來。安若晨深呼吸,道:「我,呃,謝謝大家,陪將軍出生入死。」
大家都看著她。安若晨腦子裡空空,再憋不出話來。龍大問她:「只說一句?」
安若晨窘,眾人笑。安若晨看著那一張張剛毅漢子的臉,忽然覺得很想再說什麼。她拿出那張紙,道:「我與將軍初次見面,是在將軍領兵入城那日。將軍來此,是為了南秦入侵陰謀。後來我們相識,也是因為奸細之事。因為這些事,死了許多人。那些人,有些是南秦細作,有些是我大蕭奸細,有些是無辜百姓,有些是我不認識的,有些是素未謀面的,還有些是為了救我而死的。我很幸運,能嫁給將軍,但我不能忘了他們。那些真相,那些公道,我還欠著他們。今天是我與將軍的大喜日子,我在帳子裡,寫下他們的名字。」
安若晨咬咬唇,開始大聲念名字。
這些名字,兵士們當然是陌生的,但他們心裡也有名字。於是一個人說出一名字,另一個也接上,那是他們戰死的兄弟。那些名字,遠比安若晨名單裡的多得多,安若晨並不認識他們,但她落淚了。
真相與公道,必須還清。
安若晨握緊了龍大的手。
這邊蔣松還在與錢世新道:「既是拿不出實證,又無新的線索,那請錢大人撤消對我將軍府衙管事陸嬤嬤的緝捕令函。前線大勝,是我大蕭盛事,請大人速發告示,以定民心。郡府衙門那場胡亂混戰,前因後果,與細作何干,龍將軍要知道。城中搜捕何人,如何搜捕,龍將軍要知道。對太守府的管制監查,由我軍方接手。」
錢世新真是有些不敢相信,龍騰這是完全不將梁德浩放眼裡了嗎?巡察使安排的事,他派個人過來說踢開便踢開了?
「蔣將軍。」錢世新定了定神,道:「許多事是白大人生前囑咐的,不止我,他的一眾屬官均得了令,軍方的搜查,對太守府的監管,也是對白大人遇刺一案的交代。蔣將軍一直在軍營,未知城中情形。」
蔣松打斷他:「所以如今我來接手,我未知的情形,還請眾位大人相告。白大人生前囑咐了什麼,我想龍將軍也想知道。白大人既是去世,城中不可一日無主。聽說白大人讓錢大人暫代太守之職,將軍覺得姚昆從前與錢大人相交甚密,恐白大人遇刺之事錢大人也撇不乾淨,白大人這般安排並不妥當。」
錢世新臉色鐵青,這是反咬一口?
蔣松硬邦邦地道:「龍將軍囑咐,若對他的安排有異議,都可好好商量。他如今有空了。」
錢世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