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安若晨道:「你去將田護衛叫回來吧,我們現在離開。」

「好。」盧正一口答應,轉身之後停了腳步,似才想起來問:「那師太呢,跟我們一起下山嗎?」

「我們目標太大,一起走不合適。我們走了,追兵自然跟著我們。師太明早再帶著芳兒離開。」

盧正點點頭:「那我趕緊把田慶叫回來。」他開啟後院門,走了出去。在門後聽了聽,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盧正定了定神,朝林子裡走去,他得想辦法,他帶不回田慶,這事如何圓?若他拖延太久不回,安若晨定會疑心。到時陸波他們未到,靜緣師太帶著人先走了,事情就該有變數了。這裡畢竟是那姑子的地方,說不定她還有什麼把戲。

盧正想著走著,看到了那幾匹馬。他回頭看了看,四下無人,身後沒人跟蹤。他把馬韁繩解了,輕輕拍了拍它們,馬兒動了動,然後開始慢慢走,找草兒吃。盧正不敢用力抽打驅趕它們,生怕它們嘶叫將庵裡的人引來。他索性先不管,反正解開了,一會它們便該自己跑掉了。

盧正站了一會,滿意地看到馬兒果然越走越遠,最後沒了蹤影。盧正拍了拍衣裳,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一臉焦急奔跑著衝向庵廟,一把推開後院門,小心地掩好,轉身,果然看到安若晨和太守還站在原處等著他。

盧正上前幾步,小聲但急切地道:「姑娘,事情不太對。田慶不見了。外頭拴的馬兒也不見了。」

安若晨表情一驚:「不見了?不見了是何意?」

「就是庵廟四周都尋遍了,並不見他。」盧正皺著眉頭,一臉不安:「按理他不會走太遠的。我仔細找了,周圍沒有他的蹤跡,也未聽到什麼動靜。我去看馬兒,竟也全沒了。」

姚昆又驚又疑,亟亟問道:「那他方才讓你回來之時,可曾說過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就說讓我回來以防有人突襲,他檢視檢視就回來。」

安若晨眉頭皺得死緊,問道:「我四姨娘死的那晚,田大哥與你去飲酒,是何表現?你平日時與他相處,可覺得他有何異樣之處?」

盧正心中暗喜,面上卻是大驚:「姑娘懷疑田慶?不會的!」他故意頓了頓,想了一會道:「我,我是相信田慶的。平日時他盡忠職守,挑不出毛病來。但……」

「但是如何?」姚昆大聲追問。

盧正嘆氣:「但是他有時確是不知去了何處,我也曾問過,他神神秘秘支吾過去,我猜是去了花樓或是又貪酒了,便未多問。總之平日裡並非耽擱正事的,我也不好說什麼,也不曾懷疑過他。」

安若晨咬咬唇,問道:「可如今這般,他悄悄離開,又是何意?」

盧正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姚昆急道:「若他是奸細,該是去報信去了。他把馬兒全放跑了,就是防著我們逃呢。我們得馬上走!」

安若晨一臉陰鬱:「若是田大哥都不能相信,那我如何相信師太?說不定師太根本還是細作一夥的,囚禁了我四妹好隨時要挾於我。我四妹年幼,當她是救命恩人。如今她當我面證實四妹在她手裡,日後還不定拿她要求我何事。她不願讓我安排去處,根本就是可疑。不行,我得說服四妹跟我走。」

安若晨對姚昆道:「大人,煩請你看著點院門外頭,看是否有人上來了,夜色黑了,他們會點火把的。」她再轉頭對盧正道:「盧大哥,你隨我來。」

盧正趕緊跟在安若晨身後,一起朝著靜緣師太的廂房走去。安若晨小聲囑咐道:「我們且當什麼都未發生,先將我四妹哄出來,我就說還是舍不下四妹,想與她再說說話。待四妹隨我出來了,我們就悄悄離開。你在屋外等我,若有什麼意外,你便進來接應我。」

盧正答應了。到了靜緣師太屋外,他依安若晨所言,恐被靜緣師太看到起疑,於是站得稍遠。安若晨對他點點頭,輕敲房門,貼著門聽了聽,然後推門進去了。盧正隔著段距離,等著。接著突然聽到安若晨的驚叫聲:「盧大哥!」

盧正嚇了一跳,趕緊衝了進去。可進屋一看,什麼都沒有,屋子裡是空的,沒人。

安若晨一臉驚恐,指著屋內道:「我方才明明聽到有人應聲才進來的。我還聽到四妹的聲音。」

盧正往裡走,四下看了看,空空的屋子,一桌一床,什麼都藏不住。難道床下有秘道?「可聽到四姑娘說什麼?」他話音剛落,卻聽得「咣鐺」一聲,盧正驚得回頭看,發現一道鐵柵欄將屋子攔成了兩半,他在裡面那一半,安若晨在外面那一半。

盧正大吃一驚,更讓他吃驚的是,安若晨臉上的表情變了,沒有驚恐沒有意外,相當冷靜和鎮定。

盧正心一沉,但仍認真演下去:「姑娘,這是怎麼回事?」他回頭看了看,窗戶上竟然也有鐵柵欄橫上了,他被困住了。

「我不相信你,盧護衛。」安若晨道。

盧正的表情震驚又痛心:「為何?姑娘。我對將軍忠心耿耿,也一直盡心盡力守衛姑娘。姑娘囑咐的事,我哪一件不是辦得妥妥當當的。」

「田慶沒回來。」安若晨淡淡道:「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真是叛徒,他去報信。另一種是你是叛徒,被他發現,於是被你殺人滅口。」安若晨說這話的時候,認真看著盧正的表情。

盧正努力維持著鎮定,叫道:「我與他武藝一般,他若是對我有防心,我如何能殺他。他怎會不向姑娘報信。」

「我不知道。」安若晨道:「也沒時間去琢磨真相。我只知道我不信任你了,不能讓你與我一同上路。」

「姑娘。」盧正撲向柵欄,暗使內勁搖了搖,竟是搖不動。「追兵在後,若是無我護衛,姑娘如何能順利到達四夏江見到將軍?我知道姑娘經歷過許多事,對人對事容易猜疑,但我一片忠心,姑娘懷疑我事小,若是因為沒了護衛半路慘遭毒手,我如何向將軍交代?」

「便說是我自找的。」安若晨毫不動搖。

盧正咬牙,仍不能放棄:「姑娘,田慶去通風報信,帶回追兵,姑娘將我困在此處,會害死我的。」

「你裝做知道我們行蹤的樣子投降,幫著他們追捕,又或是假裝不知道田慶是叛徒,與他道你被師太暗算,不知道我與太守大人如何了。無論如何,總能編出許多話來。這有何難?」

盧正啞口無言,他竟然還是低估她了。

「姑娘。求姑娘三思。我需得護送姑娘安全到達將軍身邊方能安心。姑娘認真想想,若真是姑娘猜測那般,田慶懷疑我,他定會與姑娘說的,他……」

安若晨打斷他:「你回來的時候是跳牆的,很鬼祟,但我讓你去找田慶,你卻是順手開門出去,回來也是走門。正常出入護衛巡察環境,都會走門。我見過你們太多次做這樣的事,所有的衛兵,所有的護衛,當值巡察,均是正常出入門口。做賊才需要跳牆,心虛才需要跳牆,有所發現才需要跳牆。而你當時說,周圍並無異常,你只是被田慶勸說回來休息的。」

盧正再次啞口無言。

安若晨後退兩步,退到屋子門口:「我不相信你。若日後證明是我多疑猜錯,我向你斟茶磕頭認錯。但如今,我不會讓你與我一道上路。」

安若晨轉身便要出門,盧正卻是喊道:「有件事,我確是一直在騙你。」

安若晨不理,繼續走。

「將軍讓我給你二妹下的毒,是真的毒。」

安若晨腳下一頓。

盧正趕緊道:「但他不知道是何毒,他囑咐我去找毒,囑咐我去辦。只有我有解藥。」

安若晨慢慢轉身,看著盧正。盧正也看著她,再次道:「只有我知道解藥。」

安若晨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第一,我不相信你。第二,將軍若讓你下真毒,他會給你真毒,他會有解藥。若他沒有,便是你私自換了藥,你違抗將軍之命,你是奸細。第三,也就是我沒本事,不然我會將你擒住交給將軍處置。第四,我不會問你是何毒解藥在哪裡,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真的告訴我。你想用這個與我談條件的算盤打錯了。第五,若我二妹因你的毒而死,你等著,我安若晨活著一日,必殺你為她報仇。」

她說完,扭頭便走。

盧正整個僵在那,好你個安若晨,竟然心腸硬到如此。盧正咬牙,那就等著吧。等安若希毒發那日,她自然就得來求他了。既是撕破了臉,便撕到底。他知道她在乎什麼,她從前使的那些小計謀,他全知道。

安若晨腳步不停,拿起了包袱走出後院,姚昆站在棗樹上眺望,見得她來忙爬了下來:「果然是有隱隱火光,有人上山了。」

安若晨點點頭,很鎮定地遞給姚昆一個袋子:「這是錢銀,師太給我的。大人拿好了。若是我們路途中走散了,大人莫管我,自己想法去找將軍。我也不會浪費時間去找大人。」

姚昆看看她身後:「你妹妹呢,盧大人呢?」

「沒時間了,我們先離開。路上再說。」

姚昆心裡一沉,知道出了事。但既然安若晨這般說,自然有她道理。他也不浪費時間糾|纏問題,跟著安若晨急步快走。

薛敘然瞪著面前這個眉眼如畫的小姑娘,問向雲豪:「她從哪裡冒出來的?」

「就站在院子牆角,叫了屬下的名字,說她要見公子。她說她叫安若芳,是公子的小姨子。」

薛敘然沒好氣瞪著安若芳:「誰送你來的?」

安若芳淡定答:「我大姐說那不重要,不必回答。」

薛敘然噎得,這答案肯定是安若晨教的不會錯。

「大姐讓我給你帶封信。」安若芳將信掏出來,遞給薛敘然。

薛敘然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又抬頭看看安若芳,哼道:「安若晨把我當什麼人了,使喚這個使喚那個。」

安若芳道:「二姐夫。」

「什麼?」

「大姐說,你是我二姐夫。」

薛敘然再被噎住,然後忿忿地想,他可不是愛聽奉承話的好嗎!

安若芳再道:「大姐說,二姐夫會收留我,讓我能平安見到二姐。」

薛敘然瞪著安若芳,小小年紀就學會要挾了這合適嗎?

薛敘然粗聲粗氣,問:「你說,你喜歡你大姐還是二姐?」

安若芳看著薛敘然,認真想了想,答:「我覺得二姐夫挺好的。」

薛敘然完全說不出話來。這家裡頭四個姑娘,不會他家安若希最傻吧?就這樣那傻瓜還覺得她是姐妹裡頭最欺負人的。她蠢成這樣,拿什麼欺負她大姐、四妹呀。

薛敘然咬牙,行,看在那傻瓜的面子上,收留這個小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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