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啊?」安若希一時沒轉過彎來。

「向護衛說你拼命打手勢,卻又遣了個丫頭與他說話,你不是找我是要做什麼?」

「哦。確是找你。」安若希聽完薛敘然的話又高興了,看看看,她家薛公子多麼聰明,僅聽得護衛一言半語便知道她的意圖,還會派個丫頭來,還會用薛夫人做幌子。處置及時,方法得當。

「然後?」薛敘然覺得如果安若希再不好好說正事只會傻笑的話,他便要讓她站到樹前面笑夠了再回來。

安若希終於想到時間緊迫,事態緊急,看了看屋裡,沒有別人,那她便光明正大多看兩眼薛公子好了,一邊看一邊道:「我大姐被衙門扣著了。」

「為何?」薛敘然其實知道,但得裝做不知道的樣子。

「我四姨娘的屍體在大姐的管事陸大娘舊居中被發現。衙門找上門來,我爹報說我大姐母親的牌位與四姨娘一樣,都失蹤了,於是向官府報稱大姐想通過四姨娘拿回母親牌位,四姨娘想趁機報復大姐。結果最後落了此結果。」

「什麼亂七八糟的。」薛敘然這回臉上的嫌棄相當真實。

安若希咬咬唇,覺得頗是難以啟唇,但她心裡信得過薛敘然,超過其他任何人。「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薛公子有沒有什麼辦法,幫幫我大姐。我也不知她在衙門如何了,最後會不會蒙冤。我知道我大姐的,她挺聰明,若是她想對四姨娘下手,不會落下如此把柄的。」

薛敘然沒好氣:「她這般聰明,還需要別人幫忙?」

安若希忙道:「自然還是薛公子更聰明些。」

這馬屁拍得,誠懇得讓薛敘然頗是受用。但薛敘然卻還是潑了冷水:「案子衙門那頭已經在審,且又是命案,你大姐頂著護國大將軍未來夫人的頭銜,若她自己沒辦法脫身洗冤,尋常商賈之家又能如何?再者說,這案子如此蹊蹺,死得這般蠢,若不是你大姐乾的,那是誰幹的?你大姐洗了冤,真兇就要伏法。我倒是覺得,你多些擔心真兇才對。」

安若希張了張嘴,明白過來薛敘然說的是何意思,她有些心虛,但怎麼也得為家裡辯駁幾句,不然薛公子以為她家全都是歹毒兇手,那可如何是好。「我爹爹沒必要殺姨娘啊,已經定好了要將她送出府去的。況且,若是他乾的,他何必鬧得這般大。家中丫頭妾室喪命,悄悄處置了便罷了,為何要把屍體搬到外頭,鬧到官府去,這不是給自己挖坑。」

薛敘然看了看她,點頭:「你說得對。」

是嗎?安若希咬咬唇,她就是隨便說說,薛公子居然沒挑毛病。

「你四姨娘死後,家裡還發生了什麼?」

安若希想了想:「就是上衙門做證,那天夜裡我爹爹是在我娘院子裡過夜的,說是打算第二天一早送我四姨娘走的。」

「去哪裡?」

「去福安縣,具體不知是哪兒。錢大人幫忙找的地方,給我四姨娘靜養養病的。」安若希想起自己與段氏打的那一架,尷尬地撓撓下巴:「四姨娘不願走,在家裡鬧了一天。晚上就失蹤了。」

「晚上就發現了?」

「第二天早上她院裡的丫頭髮現的。」

「為何晚上沒發現?」

安若希語塞:「四姨娘有些瘋顛,丫頭們對她也不是太上心。」

「可她不是鬧了一天?上不上心,鬧起來總得去看看吧。」

「我爹回來了,四姨娘便不鬧了。」安若希說到這兒一頓,不對,四姨娘不鬧,爹爹該鬧呀。安若希想起那毒,爹爹什麼時候知道毒是假的呢,未知是假的之前,不是該鬧騰找大夫救命嗎?這事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爹安安穩穩地在她娘屋裡過夜去了。這不對啊,就算一開始就知道是假的,那四姨娘下毒這事,怎麼都該受罰。可爹爹也毫無表示,這事靜悄悄就過去了。

「怎麼了?」薛敘然見安若希發呆,便問她。

安若希搖搖頭,不知該怎麼說。她真是糊塗了,不該來這兒說這事的。她也鬧不清究竟是想幫幫大姐多些,還是想借這事來見見薛公子多些。這事這般不光彩,不該讓薛公子知道的。

薛敘然看她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就來氣,乾脆直接問了:「那個錢大人在你家又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錢大人似乎挺忙碌,我弟弟在幫他辦差呢,聽他說錢大人忙得腳不沾地。」

「他不是派了人在你們府裡?」

安若希點頭:「我也未留心他們在我家都做些什麼。倒是常看他們轉悠。」

「安若希。」薛敘然嚴肅喚她。

「薛公子。」安若希也嚴肅,提醒薛敘然怎能直呼她名字。

薛敘然才不理,只道:「我們還有一個月便成親,你能讓自己平平安安等到那天嗎?」

安若希瞪大眼。

「莫管閒事,當什麼都不知道。別打聽,別讓別人起疑,尤其別招惹錢世新手下那些人。讓自己越不起眼越好,知道嗎?」

安若希看著薛敘然,看著看著,抿了嘴想笑。薛公子關心她呢,這真讓人歡喜。

「莫笑。我認真的。」薛敘然板臉。「等你進了我薛家門,我才能名正言順護你。未到那日,事情都可能會有變數。你姐姐的這事,我沒法幫,你也不要管,好嗎?」還未成親呢,先把岳丈送牢裡去,這婚事到時還能做數?這姑娘太傻了。

安若希愣愣看他,完了,現在不止想笑,還想哭。薛公子在乎她呢,也在乎他們的婚事。安若希咧著嘴傻笑起來。

薛敘然給了她幾個白眼。安若希見了,更是傻笑。「那我走了。」看著薛公子,忽得覺得不好意思呢。「公子放心,我定會平平安安的。」怎麼都要嫁過來,你放心吧。

薛敘然叫住她:「你那什麼,若是以後有事找我,自己不方便的,讓你丫頭到喜秀堂去,與掌櫃說你想買支喜鵲立梅枝的簪子。」總不能每次都到他家門口瞎比劃。

「哦。」安若希應了。「那我走了。」

「等等。」薛敘然又叫住她:「若是掌櫃說沒這樣式的簪子,是確是沒這樣式的,不是你不能見我的意思,明白嗎?」真怕她蠢到某個境界誤會了。

安若希頓時撇眉頭,才剛對她好些,又嫌棄她笨了?「怎地不明白,不就是個傳話的暗語嗎?我這般聰明怎會不明白。」

薛敘然瞪過去,還對他嚷嚷起來了。

結果安若希居然不怕他瞪,還有話說:「還有啊,我要是說,想找支喜鵲看著特別喜氣的,便是有緊要的事,你速派人來找我啊。若是我說想找支梅花開得好看的,便是一般問候,問你好不好而已。若你沒什麼不好的,便不會回話了。」她說完,抬了抬腦袋,「瞧,我也懂編暗語呢。」

「這算哪門子高明暗語。喜鵲看著喜氣的是哪般模樣?」

「便是喜氣的模樣。」

「那是何模樣?」

安若希頓了頓:「成親後再告訴你。」反正就是喜氣,哼。

安若希走了。出了院子先前那丫頭在等她,手裡拿著個果脯禮盒子,說是夫人送的禮。安若希在心裡用力誇讚她家薛公子她未來的夫婿想的周到,見他一面當真是歡喜。一想到她家裡這般那樣,她真是不想回去。怎地婚期還有這麼久呢,她等得著急。

安若希帶著丫頭回了府,在府門外不遠的地方見著了一位瘦削的尼姑。那尼姑似路過的,尋常走路。與安若希擦肩而過時看了安若希一眼。安若希覺得這位老尼眼神頗是銳利,有些冰冷。她這般模樣定是不好化緣啊,她想。

安若晨在郡府衙門廂房裡呆得煩躁,白英與太守大人並未來提審,也沒人來給個話,這事就晾著了?究竟是要如何?這案子破綻如此多,她不信他們真能把白的說成黑的。或許他們就是打算這般耗著。但是耗著,有什麼用處呢?

安若晨忍不住下了床走動走動,裝病最辛苦的就是躺著,她胳膊還是疼,但躺久了得全身疼啊。她停在了窗前,看看外頭的狀況,窗外一切如常,有衙差把守,偶爾還有白英領來的衛兵巡視走過。安若晨深呼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必須沉住氣。

這時候屋角的衙差看到她了,忙走過來。這衙差是方元交代過的人,叫安子,與方元相熟,方元託他照顧她。安若晨在這兒兩日,安子常偷偷幫她打聽事,也幫著給方元傳話。所以安若晨知道了古文達想見她被白英阻攔了,知道了齊徵被釋放了,陸大娘與田慶他們還被押著。安子甚至還會在有人過來時說話或是咳嗽示警,讓她可以裝睡。

安子跑過來,到了安若晨窗外,小聲問:「姑娘有何事?」

「可有新訊息?」安若晨早摸清他們換崗時辰,安子應該剛換崗過來不久,想來之前有機會去打聽。

安子搖搖頭:「今日白大人、太守大人關門議事,沒什麼新訊息。」

「錢大人呢?」

「與他們一起呢。幾位大人似是商議重要的事,關屋裡許久了。其他人都不讓進。」

安若晨皺皺眉,再問:「我的丫頭春曉可有來探望我?」

「未曾。」

安若晨點點頭,希望春曉順利出城找到孫掌櫃。古文達給將軍的信,將軍應該也收到的,只不知將軍是否有空處置。還是寄希望於孫掌櫃吧。

安子還想說什麼,卻遠遠看到有人過來,安子忙跑開了,站回屋斜角邊上值崗的地方,背脊筆直,嚴肅端正。

想來走過來的人是個人物。

安若晨伸頭張望,看到一位同樣穿著衙門差服的男人緩緩走來。瘦瘦的,高個子。他的腰帶是紅色的,與尋常衙差的灰色腰帶不同。是個衙頭呢,難怪安子這般緊張。

那人走近了,走到了安子面前。安子恭敬施了個禮。也不知那人與安子說了什麼,從安子的舉止動作來看,他似乎應了聲「是」。之後安子施了禮走了,而那衙頭招了招手,喚來了另一位衙差,站在了安子的位置上。

他把安子調走了。

安若晨仔細看著那衙頭。他忽然轉了頭,也看了安若晨一眼。那眼神讓安若晨心裡本能地不安起來。她面上鎮定地迎視著那衙頭的目光,對他有禮一笑,微微施了個禮。那衙頭也衝她微微一笑,點點頭,抱拳施了個禮,然後走了。

安若晨看著衙頭遠去消失的背影,有風拂過,窗前的樹枝搖曳,沙沙作響。

真可疑呀,他調走了衙差中唯一會幫助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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