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白英卻道:「事後假意詢問,藉此掩飾自己不知情,也是兇嫌常用的手段。」換言之,安若晨方才說了一大堆,但他未查清之前,仍未排除安若晨的嫌疑。

安若晨不慌不忙道:「段氏半夜偷了牌位,如何聯絡我?安家說她昨夜失蹤,也就是說,白日里的行蹤是清楚的,她可是全日在家?那在家中又發生了何事?大人們把兇嫌鎖定在我與紫雲樓裡的人身上,是不是會忽略安家那頭?盧護衛或是田護衛都是軍中將官,身懷武藝,要殺人,為何用掐的?一掌便能拍死,一劍便能砍掉腦袋。處理屍體也是草率,為何會放在陸大娘家中?搬回四姨娘屋內偽裝成上吊自盡豈不是好?這便罷了,怎地還會如此粗心掉落髮簪不知,還弄出這般大的聲響讓鄰里聽到。」

錢世新垂下眼眸,從前是聽說安若晨反應極快口齒伶俐,也曾被她抓住錢裴的事情指責編排,但事關案情上還是第一次這般正面與其交鋒,果然是思維敏捷。其實這事情確實破綻頗多,但在白英面前,壓力巨大,加上已被囚禁,處境堪憂,她還能鎮定自若,侃侃而談,也算是個人物。

姚昆不言聲,安若晨這本事他太熟悉,他倒是好奇白英如何應對。只是他覺得安若晨用錯了方法,她越是張揚了機智,白英對她就會越發反感。

果然白英反駁道:「未一掌拍死,正是為了掩飾兇手會武。藏屍於無人空屋內,也許是為了掩飾段氏己死的事實,讓人以為她離家出走失蹤,以此達到其他目的。落下發簪雖太過大意,但也是人之常情。」白英頓了頓,道:「安姑娘放心,事實真相如何,我一定會查清楚。不止這案,姑娘莫忘了,之前還有一案,同樣是田慶與陸婆子,捲入了一場命案中。那葉群飛的遺孀可就在中蘭城裡,等著我們還她一個公道。這倒是巧了,兩件案子,都與同樣的人相關。」

安若晨無言以對,葉群飛的遺孀什麼的,她瞭解不多,這種情況不宜多說,何況她已經感覺到,白英的語氣不是太好。她想她又犯了將軍曾經提醒過她的錯,聰明勁該藏的時候得藏著點。她錯了。她該多瞭解些白英再做應對的。

白英接著道:「看來姑娘康復情形不錯,那我就等著姑娘儘速將從前領命查案的細節種種憶起,以助我釐清這許多案子線索。」

安若晨恭敬應聲:「民女定當全力以赴。」

「姚大人。」白英轉向姚昆:「囑咐丫頭婆子們多加照顧,莫讓安姑娘累著,也莫讓她再磕著碰著,受傷了就不好了。」

姚昆同情地看了安若晨一眼,看吧,真的是招了白大人厭煩了。

安若晨心裡嘆氣,反正都這般了,那就再多說幾句吧。「說起受傷,不知大人們可曾驗過我爹爹身上手上臉上可有抓痕?若他沒有,安家管事安平身上可有?四姨娘被掐死前或許曾經反抗過。」

白英一愣,轉頭看了看錢世新。錢世新忙道:「我這就派人去查。」

春曉在紫雲樓裡焦急等待,等到深夜,安若晨和陸大娘、田慶他們沒一人回來。古文達和周群帶回訊息,說白大人留安姑娘在衙府裡住,撥了丫頭婆子照顧,應該這幾日是不會回來了,而陸大娘和盧正、田慶的涉案之事還在查。

「沒事的,查清楚就回來了。」古文達如此說。周群也是如此認為,畢竟是軍方的人,白英再如何也不敢輕易下結論,還是要與龍將軍交代的。只是這中間處置不好,會留麻煩。

春曉問:「可以去看看姑娘嗎?她的東西沒帶全,恐她在那兒住得不方便。」

「怕是不行。今日我們也未能見到。」周群道。

春曉心一沉。

當天夜裡,春曉找來兩個僕役,按安若晨交代的,讓他們明日一早便出城去,去武安郡買些特產美食回來。記得快馬加鞭,速去速回。她想讓姑娘回來時便能吃上。

然後春曉去與周群打了招呼,說既然姑娘一時半會不回來,樓裡也沒什麼緊要的事,她想趁著這幾日回家裡看看,三四日便回來。周群可沒心思管她家裡如何,這種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春曉盯著那兩個僕役出發。她並不知道僕役騎馬剛出紫雲樓不久,外頭街上便有人速奔至錢府報信去了。沒多久,數人騎著快馬奔出,到了城門處一打聽,朝著那兩個僕役離城的方向追去。

春曉未帶任何人,也未拿包袱,與平常出門辦事似的與衛兵們打了招呼便出去了。到了外頭,小心謹慎觀察,順利到了劉府。

趙佳華自然是認得春曉的,聽得她的來意,臉垮下來:「安若晨當我是送貨的嗎?」齊徵被衙差帶去問話關了一晚,今早才剛放回來。這安若晨又丟個麻煩給她。

中午時分,招福酒樓一輛去外郡採辦貨食的馬車毫不惹眼地出了城,朝著玉關郡方向而去。

安若晨在郡府衙門呆的這一晚並無特別的事發生。白英走後,姚昆為她找來了位大夫瞧病。安若晨裝病裝痛練了多年,駕輕就熟。大夫便診出了這位姑娘怕是傷著了骨頭,骨傷未愈,氣血虧損,勞神傷陰,需得安靜休養等等。開了藥與藥膏,安若晨換完藥喝過湯藥呼呼大睡。

有人監視便監視吧,她辛苦點,睡覺!

睡得天昏地暗,人事不醒。白英聽罷話都不想多說。只囑咐明日早上待她醒了,便讓文書先生去記供述。

第二日一早文書先生真去了,安若晨一邊吃著早飯一邊被盯著說案錄。於是安若晨說了一個時辰錢裴是如何謀害她家覬覦她四妹的,如何設套如何逼迫,在她家都發生了什麼,幾房姨娘為這事都什麼反應,幾位妹妹都說了什麼。

文書先生寫得頭頂青煙,幾次打斷想讓安若晨說說重點,安若晨只道這些都是事情的由來,白大人要的就是細節,欲從細節中找出蛛絲馬跡,她不知哪些是有用的,故而得將事情從頭到尾都細述一遍。完了又從頭再說一次。

之後太守夫人蒙佳月來探望安若晨,文書先生簡直是用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向夫人,找著了機會誠懇告退。

蒙佳月是來示好的。先是問候了一番,看看安若晨缺些什麼,然後說了說案子。她說姚昆說了,這案子疑惑重重,破綻太多,證明安若晨和陸大娘等人無罪只是時間問題。只是白大人想借機扣下安若晨,所以就算罪名洗清,但恐怕安若晨還得在這兒住上一段時日。

安若晨倒是不急不躁,只說她住哪兒都一樣,但希望太守大人看在將軍的面子上,能快些還陸大娘等人清白,莫讓他們受了委屈。畢竟田慶、盧正是軍方的人,這般以嫌犯之名扣押他們,將軍名譽受損,軍方威名掃地,影響可大可小。

蒙佳月忙道這個明白,大人已經與白大人說明利害關係。又告訴安若晨,田慶、盧正與陸大娘皆未被關入牢獄,只是關在了另一個院內分房而居,狀況安好。那個少年齊徵今日一早也放了。事情很快解決。她希望安若晨日後見著龍大,也能替姚昆說句話。畢竟這次事情,姚昆冒著惹怒白英的風險,極力為安若晨等人開脫,顧念著龍將軍的聲譽,真的盡心盡力。

安若晨自然明白她的意圖,一口答應了。蒙佳月一心為姚昆,自然是想白英與龍大兩邊不得罪,日後無論哪邊得勢,姚昆都不吃虧。安若晨想起薛敘然給她的情報,不禁沉思。

蒙佳月走後不久,方元來了。

安若晨見著方管事自然大喜。方元也確是來給她報訊息的。他告訴安若晨,看到不少生面孔在郡府衙門和太守府外的兩條街上喬裝遊蕩。「這裡我再熟悉不過,閉著眼都能知道哪個鋪子哪個攤販哪個崗值,甚至哪裡種著樹,哪裡結了果,我也知曉。如今確是不平常,似有不少人守著這街頭街尾的。姑娘可有派人來此?」

安若晨吃了一驚:「不是我的人。」古文達也不會這麼蠢讓軍方的人著平民素衣喬裝包圍衙府的,又不是要造反了。

方元道:「也不是衙門的人手。」

兩人對視著,都感覺到了疑慮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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