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安若希換了衣裳,正抿著嘴板著臉讓丫環梳頭,一看就知道仍在不高興。譚氏揮手把下人遣退了,自己親手幫女兒梳髮。安若希垂眸不說話,譚氏溫柔地幫她梳好頭,坐在她面前,道:「希兒,你怪娘?」

「沒有。」安若希嘟著嘴。

譚氏道:「我知道這婚事委屈了你……」

「不委屈。」安若希飛快地道。

譚氏嘆氣:「你從小爭強好勝,是個倔性子,就便算了,你還藏不住事,喜怒哀樂全放在臉上,這般容易被人看透。所以幾姐妹裡頭,你總是吃虧。」

「我不吃虧,我有娘護著呢。」安若希道。這說的確是實情,從小到大,哪房哪個姐妹讓她不痛快了,譚氏是定會帶著她討回來的。

譚氏笑了笑,撫撫女兒的發:「你知道我是護著你的便好。這婚事確是委屈了,娘心裡清楚。薛公子身子不好,你日後嫁過去是要吃苦的。娘教導你的,你不愛聽,但這個你一定得記住。莫要花太多心思在薛公子身上。那些情啊愛啊,是害人的東西,是假的。這世上,只是利益是有用的,是真的。你看看娘,在這家裡吃了多少苦才爬到正室的位置,娘心裡也苦,可這也是為了你和你弟弟。嫁給一個男人,若拿不到好處,便是白嫁了。你一定得明白這道理。你看看你大姐,你以為她真是與那龍將軍兩情相悅?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她貪圖龍將軍權勢能護她,那龍將軍利用她在城裡查案做擋箭牌。每個人,都是有目的的。只有你這般傻。」

安若希想說自己也是如此,嫁給薛公子所能達成所願。但一想她的所願是擺脫父母的擺佈,這又沒法與母親說,頓時閉了嘴。

譚氏又道:「你不能聽到別人說薛公子什麼你就暴跳如雷,他是你未來的相公,你心向著他也不算錯,但為了他失了顏面,受了傷,或是損失了什麼就不好了。他是你相公,你該想法從他那拿好處。他若去的早,你手上有好處也才能有依靠。說到底,娘和弟弟,才是你真正的靠山,你懂了嗎?」

安若希抿抿嘴,點了點頭。

譚氏道:「娘教導你的,都是有用的。早日生子,早日掌家,這才是為婦之道。薛夫人是個好拿捏的,屆時你拿著薛家骨肉,這個婆婆自然也會聽你的。到時我們與薛家再合夥做些生意,將他們的生意也拿一起,這便安穩了。」

安若希捏著手指,不敢反駁,再點點頭。

譚氏與安若希說了好一陣子話,見得女兒乖巧,這才放了心。婆子不時跑來報,說段氏哭鬧,一會再來報,說段氏跪在院子裡求見老爺。譚氏煩不勝煩,領著安若希出門逛街去,將段氏晾著。愛哭愛鬧便哭鬧去吧,這般更會惹老爺生氣,待老爺回來了,親自命那瘋婦上馬車,到時可就不會有人能嚼舌根了。譚氏也不敢做得太過,畢竟段氏今日說穿了她的心事,她並不想在這階段讓四房、五房聯手來對付她。待女兒嫁出去了,她再一個一個慢慢收拾。

錢世新這幾日過得小心翼翼,計劃正在推進,每一步都很關鍵,可不能出半點差錯。這日一早驛兵送來龍大給白英的信函,信上很是客套了一番,又說他收到了安若晨的信,知道白大人已到中蘭,對從前細作案情嚴查細審,讓人很放心。城中有白大人,會是前線有力支援。只是安若晨馬虎,竟從馬上摔下,給白英添了麻煩,懇請白英多包涵。龍大又說他在前線打仗,無法分身,只得去信家中管事,讓管事到中蘭城來照顧安若晨,不給各位大人添麻煩,以免耽誤正事。

信中還說了些前線戰情,卻未提石靈崖節節敗退一事。這讓白英很不滿。

「倒是知道快馬加鞭送信來給他那未婚妻子說話,可怎麼不說說他前線都打的什麼仗!他只盯著四夏江,石靈崖是如何打算的?就算他攻過江去,石靈崖失守,直入平南,他也是無力迴天。難不成要比比看哪邊先打到對方都城去嗎?!東凌與南秦聯手,多少兵力,攻防如何,他隻字未提!」

姚昆幫龍大說話:「算算時候,龍將軍寫這信時,大概東凌兵才剛冒出來,龍將軍也未得訊息。每日前線均有軍報回來,我們與龍將軍得到的訊息是一樣的。蔣將軍領兵封了四夏江和石靈崖入平南的關卡,龍將軍用的是三足兵陣,一點選退,另兩點皆有機會圍堵夾抄。」

這個戰略是龍大一開始就定好的,軍營及各路線關卡皆是以此安排,早早佈防。卷宗其實也給了白英,只是姚昆覺得白英一開始就對龍將軍有所成見,故而疏忽。所以嚴格說起來,還真是安若晨紅顏禍水,姚昆暗自嘆氣。白英覺得龍騰來打仗卻沉迷了女色,果然吃了敗仗,於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龍騰做得不對。

白英確是對龍大的作為反感。但前線軍情他管不了,這些都報給了梁德浩,就讓梁德浩來處置。只是白英心焦,萬一龍大真是糊塗犯下大錯,南秦與東凌揮兵直入殺到中蘭,那可如何是好。姚昆表現得不緊不慢,也讓白英厭煩。

「姚大人,我與你說的那些案子,卷宗可都準備好了?」白英把注意力轉到他亟亟待查的事上。姚昆認真應答,心裡有些不安。白英挑到的都是像安若晨的那些案子一般,他在處置上睜了只閉了隻眼,沒想到白英心思縝密,一件連著一件的找了出來。

錢世新在一旁靜靜看著姚昆應付白英,他的心思在另一頭,他盤算著時間。很顯然龍大也寫信給其他人了,會不會就是安若晨去信的那個孫掌櫃,那是龍府的人手?假設龍大接到安若晨的信馬上致信玉關郡,就當他用的信鴿,速度更快些,那麼從玉關郡到這裡也需五六日……前線南秦兵何時能攻佔石靈崖?南秦皇帝走到哪裡了?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都得接上。錢世新算了算,時間是有些緊。

但是無妨,他這頭很順利,該是能趕在前頭。今日夜裡將段氏移走,明日殺掉安之甫,拘捕安若晨,接著處置姚昆。

錢世新看向窗外,侯宇正走過,對他點了點頭。錢世新明白,這表示安府裡的事情順利。安若晨母親牌位遭了屈辱,這仇結大了。

薛敘然覺得很不舒服,胃頂著慌,胸口很悶,有些喘不上氣。可他需要見個人,所以還是出了門。待辦完事,回到轎上,向雲豪與他報,安府今日出了事。

薛敘然聽完直皺眉:「她家怎麼天天的鬧得亂七八糟,這是要挑釁安若晨找不痛快呢?」

向雲豪道:「安二姑娘還與四房夫人打架了,聽說是因為四夫人說了公子的壞話。」

薛敘然簡直頭頂冒煙。打架?為了他?該誇她還是罵她呀?這是大家閨秀能幹出的事嗎?!正這麼想,一轉眼就看到了安若希。

安若希被母親嘮叨了一路,很不耐煩聽她說什麼掌家奪權之道,因為一切都是以假設薛敘然早死為前提的,這讓安若希很不高興。她看到路邊有賣烤紅薯的,忙說自己饞了,帶著丫頭買烤紅薯去,讓母親先逛著。

譚氏攔也攔不住,被安若希溜掉了。她嘟嘟囔囔哪有大家閨秀買什麼烤紅薯,馬上要嫁人了,真是成何體統。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旁邊一家鋪子。

安若希眼角看到母親進鋪子了,舒了一口氣,打算耗些時候再進去。原是不太想吃烤紅薯,但站到攤子前,聞到那撲鼻的香味,還真是饞了。丫頭過去買,她站在一旁等著。

一轉頭,看到一頂眼熟的轎子。轎子裡坐著一個人,正是薛敘然。安若希頓然驚喜,露了笑臉正要打招呼,薛敘然卻把轎簾放下了,似是沒看見她。站在轎旁的向雲豪對安若希點頭微笑打招呼。安若希垮了臉,連個護衛都比薛公子有禮。他明明看到她了,卻裝看不見。

安若希盯著轎子,就等著瞧薛敘然要怎樣,若他再掀簾看她,定會被她逮著。可是等了好半天,轎簾紋絲未動。安若希撇嘴,看一眼也好啊。

烤紅薯都買好了,丫頭過來喚。那轎簾還是未動。安若希心一急,接過那紙包包好的烤紅薯,再指一旁的糖鋪子,讓丫頭幫自己買包酥糖去。

丫頭去了,安若希提著熱燙的紅薯,等了一會薛敘然還是不看她。她實在忍不住,朝薛敘然的轎子跑去。不理她是吧,哼,她理他便好。

安若希衝過去,手上也沒有旁的東西,於是想也不想,把烤紅薯朝著轎簾裡丟了進去:「送你吃。」

薛敘然壓根沒料到安若希能幹出這事來,措不及防,被一包燙乎乎的東西砸個正著。

嚇得他跳了起來,接著那紙包左閃右躲,聞到了烤紅薯的香味,最後反應過來,這才抱在了懷裡。

安若希砸完便跑,母親還在鋪子裡等她呢。

薛敘然人也見沒著,只知道自己被烤紅薯砸了,還聽得她說:「送你吃。」

吃什麼吃啊!

薛敘然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瘋顛的丫頭,知道她笨,卻不知道能笨成這樣。有向未來相公砸紅薯的嗎!

「她跑哪去了?」他問向雲豪。

「回公子,安二小姐進了衣鋪子,身邊還有丫環婆子,看起來似乎安夫人也在。」

薛敘然不說話了,這樣就不能抓她回來訓話了。烤紅薯還挺香的。薛敘然抱著,想了想,對向雲豪道:「盯緊安府,小心錢世新派的那些人,有什麼動靜便及時來報。段氏被送到哪裡去也盯好了。」錢世新這麼做肯定有計劃,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安若希那笨蛋,被害死大概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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