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安若希什麼小動作都不敢有。她只能呆呆地看著安若晨似乎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她身邊那個名叫盧正的護衛在門口掃了一眼屋內,確定安全,對安若晨點了點頭。安若晨想了想,走了進來。

安若希的心沉到了谷底。看姐姐的表情,她似是什麼都不知道。安若希看著盧正關上了雅間的門,將那轎伕的目光擋在了門板之外。

安若晨走到了桌邊。

「大姐。」安若希低聲喚,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抖,心虛得厲害。

安若晨看了看她,「二妹。」然後目光轉向了薛敘然,「這位一定是薛公子了。」

「是啊,是啊。」安若希不敢看薛敘然的臉,怕在他臉上看到嫌棄表情。大姐果然比她機靈。

安若晨坐下了,安若希緊張地跟著坐下。現在不是羞愧的時候,她得做些什麼,必須警告姐姐,要迅速,馬上。不然等錢裴的人動手一切都晚了。

安若希不理薛敘然反應,伸手一把將他面前的藥茶杯子拿了過來。沒辦法,小二沒進來,身邊沒丫頭,而她從進門就緊張,連杯水都沒給自己倒。安若希一邊努力維持著聲音的正常,說道:「大姐,好久不見了。」一邊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兩個字--「快走」。

安若晨低頭看了看字,眼中已有了然。她應道:「是啊。」桌下有人碰了碰她的膝蓋。安若希雙手在桌面上,那桌下的手自然就是薛敘然的。安若晨伸手,握住了薛敘然遞過來的幾張紙,不動聲色飛速地塞進袖裡,嘴裡再應了一句:「確是很久未見了。」然後她站了起來。

安若希完全沒察覺安若晨與薛敘然之間的小動作,她對安若晨揮手,示意她快走,嘴裡卻又說著:「聽說大姐與龍將軍定親了,真是恭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安家上下也全都跟著沾了光。從前的事,大姐莫要再記恨我們吧。大姐喝茶嗎?我給大姐倒一杯可好?」

安若晨趁她說話的工夫,已經退到了門邊,她回頭看了妹妹一眼。兩人目光交匯,似千言萬語,卻沒有說一句話。

安若晨開啟門出去了。安若希看到她那兩個護衛迅速圍到了她身邊,低語兩句,該是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安若晨一句話都沒說,領著他們離開了。而錢裴派來的轎伕一臉震驚地看著,扭頭看向屋子裡安若希。

安若希用手掌蓋住了「快走」那兩個字,裝做撐在桌面大喊的樣子,對屋外喊道:「大姐,你怎麼走了?咱們一起喝喝茶說說話不好嗎?」

那兩個轎伕沒顧上管安若希,急急跟了出去。安若希不知道他們想幹嘛,難道還能光天化日之下從將軍挑選出來的兩名護衛手裡搶下安若晨不成。

薛敘然的小廝出現在門口,輕聲問:「公子?」

薛敘然揮揮手,小廝退下了,順手把雅間門關上。

安若希沒在意這些,她還在想那兩個轎伕,還有這牆後面的埋伏。大姐走了,埋伏應該不會怎樣了吧。她用手掌擦掉桌上那兩個字的水跡,眼眶紅了。

真醜陋,最不堪的一面讓薛公子看到了。這便是他們安家的真面目,醜陋的,無情的,互相傷害的家。姐姐以後真的不會再見她了,薛公子該也是一樣。

安若希的眼淚落在了桌上。她覺得好羞愧,她不敢看薛敘然的表情,害怕在他臉上看到鄙夷。

她該走了。

安若希低著頭,輕聲道:「薛公子……」

「嗯。」

「我……」想為自己辯解兩句,但也不知能說什麼。算了,還是走吧。她回家去,有的是需要解釋的。她得說不知道姐姐為何突然走了,她盡力了。轎伕可以做證,埋伏在屏壁那邊的人可以做證。她有熱情招呼姐姐來著,但她低估了姐姐對她的怨恨,總之姐姐走了,這不能怪她。他們安家把能做的全做了,不能怪他們安家。

這麼說可以吧?安若希心裡嘆氣,也只能這麼說了。

「你能不能別用手擦桌子,很髒。」

「啊?」安若希嚇了一跳,下意識收手抬頭,果然在薛敘然的臉上看到了嫌棄。她張了張嘴,正想說點什麼,忽然聽到屏壁那頭傳來了「呯」的一聲響,似有人踢翻了什麼東西。

「小心!」安若希一聲大吼,猛地朝薛敘然衝了過去。將他撲倒在地,護在了身下。

薛敘然猝不及防,眼前一花,一下被從椅子上撞倒在地上,身上還被壓了個姑娘。痛得他呲牙咧嘴,好半天沒緩過勁來。

安若希小心翼翼防備著,可並沒有人拉開屏壁衝進來,反倒是薛敘然的小廝聞聲開啟了雅間門趕忙來看看發生何事。這一看,竟是自家公子被安家小姐壓|在了地上。

安若希整個傻眼,與小廝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猛地跳了起來,慌亂漲紅著臉猛擺手:「不,不,不是你想的那般。」

小廝什麼話也沒說,他跟隨公子,做事極是穩重。他想什麼了?他什麼都沒想。

安若希繼續努力解釋:「我被椅子絆了一下,不小心把薛公子撞倒了。」

小廝過來將薛敘然扶了起來。薛敘然肩膀落地,腳也踢到了椅子上,此時皺著眉頭,也不說話,自有一股薄怒盛威的氣勢。安若希後退幾步,很是沮喪,覺得自己再丟人沒有了。

她低了頭,小聲說「抱歉」,小廝將薛敘然扶坐在椅子上,替他整了整衣裳發冠。安若希覺得自己衣裳肯定也有些亂,頭髮也許也亂,但她不敢摸。她就在薛敘然的瞪視下,腦袋越垂越低。

被瞪了半天,沒人罵她,也沒人理她。安若希囁嚅著說:「那,那我走了。」

薛敘然問她:「你的丫頭呢?」

安若希愣了愣,搖頭:「沒帶。」為免丫頭誤事,也免得事情被更多人知道露了風聲,所以安之甫和錢裴只派了那兩個轎伕送她。

薛敘然「哼」的一聲,斥她:「莽莽撞撞。」然後起身,率先走了出去。

安若希覺得這莽莽撞撞罵的是她撲倒他還有趴在他身上,也許他是謙謙公子,「不知廉恥」這四個字他說不出口吧。安若希又想哭了,他就這般走了,竟連句告別的客氣話也未曾與她說。

安若希沒敢看薛敘然的背影,她呆呆站了一會後,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酒樓外,兩個轎伕站在轎子旁等著。他們居然在啊,沒追著大姐跑掉嗎?安若希看著那兩人,忽有些不安。

這時一個人從另一旁走了過來,「安小姐。」

安若希轉頭,來人竟是薛敘然的小廝,再一看,薛敘然的轎子停在另一邊,他還沒有走嗎?

小廝道:「安小姐,我家公子請小姐過去說兩句話。」

咦?安若希不知薛敘然想說什麼,但心中已有狂喜。還能多說兩句話,簡直是老天眷顧。

安若希緊張地走過去,又高興又忐忑,想蹦,但要穩重,太穩重了些,差點同手同腳邁步。

到了轎前,小廝上前掀開轎簾,薛敘然抱著手爐坐裡頭,皺著眉頭看看安若希,問她:「怎麼出來這麼慢?」

「……」安若希不知道怎麼答。他沒說他在等她啊,怎麼有要求她快步跟上嗎?

安若希呆立。薛敘然不耐煩了,於是又問:「你有何話要與我說嗎?」

「……」這問題更難了呀。安若希不知道能說什麼。她忽然懷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想問問婚事還能成嗎,她其實只在乎這件事而已。

她沒敢問,覺得沒臉,於是又愣了一會。

薛敘然示意小廝把轎簾放下來,不理她了。

轎簾落下,安若希再看不到薛敘然的臉,心中一陣失落。唉,還真是隻兩句話呢,一句不多,一句不少。安若希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轉身,老太婆一樣的緩慢步子,朝自己的轎子走去。

腦子一片空白上了轎,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回家後要遭遇的責難,錢裴會對他們安家採取的報復,以後的日子,她都沒有心思去想。她就在轎子裡發呆。

這一生只見過薛公子三回,以後再見不到,她會記得他多久呢?也許會很久吧。畢竟這段日子,她把他視為自己的救命稻草,是她脫離眼前這種生活的唯一希望。她對他的惦記這麼多這麼深,所以,應該會惦記很久。而他,很快便會將她忘了。還會有別的八字合適的姑娘嫁給他。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姑娘,肯定會比她好的。

安若希嘆氣,居然比她好呢。真不服氣。她也可以變好的,只是沒人給她機會。她希望他能活得久一點。雖然這不關她的事了,但她還是希望他能活得久一點。少些病痛,能過得好。

安若希再嘆一口氣,她居然還能操心別人,她自己都要顧不上自己了。對對,她該操心自己,這次事情沒辦好,回家也不知該怎麼辦。她撥了撥轎簾,想看看到哪兒了,她還有時間再琢磨琢磨,給自己想想辯解的好理由。要像大姐從前那般,裝得特別無辜,要哭要乞求,說跪就跪,裝出可憐來。

可往外一看,安若希愣住了。這是哪裡?這般偏僻,這不是回家的路。

「停轎。」她大聲喊。

可那兩個轎伕充耳不聞,竟走得越發快了起來。

安若希大驚失色,掀開轎簾再大聲叫:「停轎。」

前面抬轎的轎伕抬高轎槓,安若希一個不穩向後仰倒,撞到轎子後壁上。她再傻也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這二人不是要送她回府,她被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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