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被子上,錢裴的手指指節粗壯,覆有老繭。

這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老爺的手,這繭分明是長期編竹繩勒或是其它勞作方會結成。

靜緣朝錢裴的臉看去,血跡將他的容貌染得看不真切,靜緣盯著他,這人長得很像錢裴,染血之前她沒太仔細,染血之後,還真覺得不好判斷了。

地上的血越流越多,淌溼了靜緣師太的布鞋。靜緣師太猛地轉身欲走,這時門外卻有兩個護院巡過,兩人見到一黑衣人出來,再一看屋內滿地血,頓時尖聲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靜緣想也未想,揮劍便砍。一劍刺進一人的心窩,另一人轉身便跑。靜緣足尖一點,兩個起落躍到那人面前,探手又是一劍。那人尖叫著揮刀相迎,「鐺」的一聲虎口發麻,他的大刀竟是不敵對方短劍之力,再握不住,剛要矮身躲閃,刷的一下,胸|前一痛,卻是被劍橫劈砍過。

那人一聲慘叫。倒在地上。

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院門那屋裡的護院,兩人未穿外衣提著刀便殺出來,大聲叫喊著「有刺客」。靜緣劍尖一指,點足躍上,一劍砍翻一人,也不戀戰,奔出院外,準備離開。

剛出院子,卻聽得身後有輕微的破空之聲,卻是另一護院拍向院門,放出暗器。靜緣轉身揮劍,擊落箭矢。但空中銀光點點,靜緣心知不妙,暗器不止這個。靜緣揮舞短劍,一邊翻躍而起,但仍未完全避過。她只覺得右腿右臂刺痛,竟是針刺襲來。

上面一定有毒。不然針有個屁用。

靜緣火速往一旁的樹上躍去。不遠處傳來護院打手吆喝的聲響,好些人趕來了。

靜緣毫不理會,從樹上躍到陰影角落,遁暗而逃。腿上及手臂開始發麻。靜緣翻出牆去,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塞進嘴裡嚥了。身後遠遠有人追來的呼喝和腳步聲響,靜緣向前跑,然後轉了一個彎,跑回了錢府旁邊的那個空院裡。

很快,錢府上下全都驚醒了。靜緣聽到些許嘈雜聲響,但很快沒有了。沒人往這個院子來,靜緣安靜打坐,過了好一會,暗暗慶幸那針上並非什麼厲害巨毒,約摸只是些麻痺藥物,他們大概想捉活口。

靜緣面無表情,卻知道情況比她想像的糟。她殺的那人,一定不是錢裴了。錢裴需要找個替身為自己受死,想來許多事他都早有準備,他的身份也超乎她的預估。

無論哪方面,她都低估他了。

錢府折騰了一晚,並沒有抓到刺客。護院追著黑影追到街上,還惹來了巡街的衙差、衛兵,眾人一起將那範圍圈起搜捕,卻沒有抓到人。

鬧成這樣,衙門自然是知道了。姚昆火速趕來,並派人火速趕往福安縣通知錢世新。

待到了錢府,見得錢裴安然無事地冷靜坐著,姚昆震驚。

「確是有人闖進了我的宅子。」錢裴道。「殺了我一個下人。被護院發現了,打了起來。」

姚昆像模像樣地開始查案。下人身份如何,平素可與人結怨,刺客的目標是誰?是殺錯了人還是就衝著那下人來的?刺客如何進入?說了什麼?可有人看清刺客相貌等等……

錢裴一概答不知。護院也只供述,刺客身形像是個女的,但究竟是不是,他們也不敢肯定,因為天黑,對方蒙著面,且一聲未吭。也許只是身形瘦小些的男子或是少年也說不定。

「女的?」姚昆看向錢裴,腦子裡已然想到那個失蹤的靜緣師太。卻未有人知道那位師太是否會武,但與細作之事有所聯絡的女子,最神秘莫測的,目前他只知道這人。

這邊錢裴卻道:「定然不是安大姑娘了。她雖恨我,但應該沒那本事打得過我這些護院。」

姚昆聽明白了,錢裴並不想追究此事。錢裴不想追究的,他卻是想了。姚昆裝模做樣附合了錢裴,說應該不是安大姑娘,但他也會問一問。死者既是被人殺害的,衙門怎麼都得立個案調查明白,不能放過兇手。

錢裴沒多言,準姚昆將屍體帶走,也讓護院回了姚昆的回話,然後送客關門。

姚昆是送走了,但天未亮錢世新卻是趕了過來。所有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錢裴對兒子比對太守大人更不耐煩,趕他去問姚昆。「所有情況都與姚昆說了,屍體他也帶走了。我無事,別煩我。」

錢世新簡直氣得噎住,乾脆往郡府衙門去了。

天亮時,錢府半夜遇襲的訊息已開始在中蘭城中傳散。

靜緣回到了靜心庵,與安若芳一起藏身密室。「真抱歉,事情沒辦好。恐怕你近期還不能回家。」

侯宇悄悄進了錢府,與錢裴面對面坐著。

「是屠夫?」

「應該是她。」

「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也未聽說哪裡出了差錯,她怎地就突然倒戈了?再有,她為何會對付你?」

「因為安若芳。」錢裴微笑,「之前的種種莫名其妙和推測在屠夫動手之時就明朗了。安若芳活著,在屠夫手裡。」

侯宇皺眉:「這表示什麼?」難道屠夫早早就與安家有瓜葛?安若芳是她帶走的?這變數也太大了。

錢裴還是微笑,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這表示讓我不痛快的人,總會付出代價的。安若晨是這樣,安若芳也是這樣。」

侯宇眉頭皺得更緊:「你莫想著私怨。大局為重。再有,這事必須跟上頭說。你被屠夫盯上了,必須速速撇清楚干係,中蘭城不能由你聯絡牽頭。不能因你而壞了所有的事。」

錢裴冷冷看他一眼:「我對權勢不感興趣,若不是那些個都沒用的,我也犯不著這麼累。你放心,我是著眼大局呢。屠夫想做什麼,我約摸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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