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媒婆擺著手式,說書一般:「我去的時候,正撞著安大姑娘走了。她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哎呦,我從前是不知安大姑娘這般狠絕的神情啊。」
真的假的,譚氏忍著打斷陳媒婆的衝動。安若晨那賤人最是會裝模做樣,在外人面前那絕對裝得端莊乖巧的,陳媒婆這什麼身份,還值得安若晨那賤人給狠絕呢。
陳媒婆繼續道:「我見了薛夫人,忙問她方才那是否是安家大姑娘,薛夫人笑了笑,竟是不答。我再問是否有事,薛夫人說無事。」
譚氏皺了眉頭。陳媒婆看她的神情,笑道:「夫人放心,我與薛夫人打交道可不是一回兩回,我便直接說了,聽說安姑娘與安家不合,莫不是來阻姻緣的。薛夫人嘆了口氣,又說無事。我好一番勸,說既是高僧指點,這婚事辦好添好,若是被惡意阻撓,怕是惹禍。我將夫人與我說的那套又細細與薛夫人說了。我說你瞧安家,先前不答應,結果出了一串禍事,鬆口要議親了,馬上時來運轉。我瞧著薛夫人的臉色立時舒展了,頗是動容呢。」
譚氏道:「可不是嘛,正是這道理。這可不是瞎說的。」先前她與薛夫人說的那番話雖是急中生智,但自她與薛夫人說開了表示願意結親之後,喜事真的一樁連著一樁,她自己竟也覺得便該是如此。今日又被薛氏這般比壓,對安若希嫁到薛家之事便更有決心了。「你且說說,這婚事薛夫人如今是何意思?」
陳媒婆道:「薛夫人說,外郡那頭,倒是有個挺合適的姑娘,可家境不太如意,有老有小,很是拖累。薛夫人頗擔心屆時那姑娘入了門還得折騰。你也知道,新娘回門,或是日後探個親什麼的,若她家裡出了事,她要求回家看看,不答應吧似乎又不近人情,答應吧又不合適。以後若是諸多要求,薛夫人怕不好管。薛夫人的意思,為薛公子娶這娘子,是為了扶薛公子的運的。並不想這兒媳婦離家,若是時時陪在公子身邊那才是好。且依那姑娘的家境,怕是提親時她家會獅子大開口。薛夫人有這層顧慮,與薛老爺商量吧,薛老爺卻是惱了之前被安老爺拒過。薛老爺覺得安老爺並不真心願結這親事,如今也是為了辟邪解災才勉強的。」
譚氏一琢磨,明白過來。薛家這是找到後著了,所以倒不是非她女兒不可了。只是那外郡姑娘與安家二小姐比那是肯定比不上的,所以薛夫人還有心要談,薛老爺卻是不願再熱臉貼過來。最糟糕的是,還有個安若晨在一旁煽風點火。這賤人定是知道老爺今日回府,故而去薛家遊說呢。
譚氏道:「薛老爺不情願,那薛夫人又是怎麼個意思?」
媒婆子忙道:「薛夫人讓我明日過來打聽打聽,看看夫人這頭的意思是不是能給個準信兒,若是十打十定了主意的,她再去勸勸薛老爺。薛夫人是覺得兩家在同一個城裡,家境相當,也算是門當戶對。日後往來,也不麻煩。二姑娘進了門也能安心陪伴薛公子,不必掛心家裡。」
譚氏一喜,看來安若晨白忙一場,薛夫人一心為了寶貝兒子,可不是輕易被外人挑唆的。譚氏擺了架子:「我家老爺的意思,我可是與薛夫人說過的。但最後如何,也得薛家有這意願才好,不然到時反著說我家老爺巴巴得想結他家的親,他家瞧不上,這說出去多不中聽。」
「是,是。」陳媒婆道。「夫人放心,薛夫人說了,這事她拿得主意,只要安老爺定好主意,她定能說服薛老爺點頭。畢竟面子哪有兒子的命重要。只是上回被拒將薛老爺氣著了,這回薛夫人才會不放心,想拿個準信兒。」
譚氏心裡有了譜,讓媒婆子稍等。她去找了安之甫,與他將事情說了,又點了點媒婆子話裡頭的意思,再強調了下安若晨還不死心,仍盤算著阻撓這事。
安之甫喝多了幾杯,有些醉意,聽得這些怒氣衝衝,衝譚氏喊道:「這門親定得結上!讓安若晨那賤人瞧好了!」
安之甫親自去了偏廳,與陳媒婆道,薛家要是還想結這門親,便趕緊定。不然過了這村沒這店。他安之甫出了牢獄的頭一件事,便是為女兒談門好親,沖沖喜去去晦氣。若薛家沒甚誠意,兩天內不給個準話,那他也沒辦法,只好另尋好親事。
陳媒婆聽了,趕忙應聲,連夜去薛家報信去了。
陳媒婆與薛夫人相報此事時,薛敘然也在自己的院子裡聽他的秘探報事。
「安若晨的護衛殺了一個人,不知身份?」
「衙門裡頭現在也未有訊息死者是誰。今日突然冒了出來,說是招福酒樓的那個少年跑堂,叫齊徵的,在外郡遇見的人。但齊徵卻說未曾見過此人。此人用他義父名義誘他到暗巷,突然出手要殺他與陸婆子。那位叫田慶的軍爺正好撞到,便將他們救了。」
「他義父又是誰?」
「原來給聚寶賭坊守門的,與陸婆子的亡夫是舊識。聚寶賭坊的暗道被查出時,官府曾給他義父開棺驗屍,從骨頭上查出當初是中毒身亡,是被賭坊害死的。」
薛敘然搓搓下巴:「這般有故事?安若晨的日子過得真是有意思啊。今日這案子的案錄拿到了嗎?」
那人將案錄遞了過來。主子爺的性子他太清楚,不把事情查得周全,回來被問噎住了,會惹主子爺不高興。
「辦得很好。」薛敘然接過案錄,迫不及待的開啟。
手下淡定道:「少爺,藥該涼了。喝完了藥,該睡了。」
薛敘然撇眉白他一眼,有這般掃興的嗎?
手下繼續淡定:「夫人會查房的。」
薛敘然噎得。忽然有點羨慕安若晨。她研究案錄時,沒人查房催睡覺吧?
田慶、盧正護著安若晨的馬車回紫雲樓,路上盧正問田慶:「齊徵如何了,與你說了啥?」
「沒什麼。」田慶笑了笑:「年紀小,嚇哭了。我就是安慰安慰他。」
「哦。」盧正沒在意,不再問了。
田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安若晨的馬車,也不再提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