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姚昆臉都要黑了,他覺得自己才是受騙的那個。一個一個過來全說的不是實話。

姚昆將所有人都問遍了,最後獨留下安若晨。

「安姑娘,你如何看?」

「既是用楊老爹用誘餌,那定是聚寶賭坊的餘黨,對聚寶賭坊的事很清楚,說不定是來尋仇的。聚寶賭坊裡的人關的關,走的走,只有齊徵在了。」

「如若是這般,那向跑堂打聽確認齊徵身份,該是問他從前是不是在聚寶賭坊,對賭坊隻字不提,也是奇怪。」姚昆盯著安若晨。他有感覺,這姑娘在揹著他做些什麼事,不然這些人也不會口供對不上,遮遮掩掩。

「是奇怪啊。也不知他究竟是何來歷。」安若晨若無其事,很是無辜地道:「請太守大人務必嚴查,若是聚寶賭坊餘黨仍在,不止齊徵,趙老闆她們的性命也會受到威脅。再有,當初賭坊裡封存了許多錢銀人名冊和兵器毒藥等等,這些也不知會不會招來惡人的覬覦。」

說得跟真的似的。姚昆皺眉。但說得也毫無破綻,事情也確是如此,不得不防餘黨犯難。姚昆派了人跟蹤錢裴,卻是沒有得到任何有用訊息,而這般巧齊徵是從田志縣回來,那裡也正是錢裴出去遊玩的最後一處。

姚昆乾脆問了:「安姑娘,齊徵與李秀兒出門,是否是你的安排?你有何計劃?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大人。」安若晨仍是那副表情,「我雖算得上與招福酒樓有些交情,但招福酒樓不是我開的,那裡的人也不是我的手下。方才趙老闆和齊徵他們的證詞都說了,是去嘗菜招新廚的,畢竟他們酒樓的生意一直不太好。」她頓了頓,卻問:「大人為何有此疑慮,是否大人有線索?難道,是錢老爺?」

很好,姚昆斂眉,這反問得他無法再細究下去了。姚昆再抬眼看看安若晨,道:「此人身份我會查清楚,當街行兇,事有蹊蹺,又是件人命案子,不可輕忽。我怕是還會打擾姑娘和田大人,還望姑娘見諒。」

安若晨忙客氣一番。

姚昆又道:「我今日已放了安之甫,安姑娘若是能從安家,或者從安家之外取得任何線索線索。」他加重了「任何線索」四字語氣,「還望姑娘告之。姑娘也明白如今局勢,可信的人不多,還是需坦誠協助,方可將細作剿滅。」

「大人所言極是。」安若晨也加強語氣。

兩人都裝模作樣的客氣了一番。姚昆訕訕讓安若晨離去。

安若晨回到紫雲樓,思慮半晌,去找陸大娘。陸大娘已看過了大夫上了藥,正躺著休息,見得安若晨來忙起身。安若晨在陸大娘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愁容,今日所有人的口供她都聽了,私下裡也問了遍。如今想來想去,只想問陸大娘一句。「大娘,當時情形,田大人殺那男子,是不得不為之嗎?」

陸大娘拿了紙筆寫:當時情形並未看清,待回頭看,那男子是背對田大人的。

安若晨沉默不語。

陸大娘想了想又寫:也許那人是想挾持齊徵或我為人質。

安若晨點了點頭,讓陸大娘好好休息。

安若晨回到屋裡,仍是滿心疑慮。那人知道楊老爹,表示他知道聚寶賭坊的勾當,知道齊徵。是他原本就知道,還是錢裴告訴他?錢裴若是連楊老爹曾經欲告密被滅口都知道,是原本就知道,還是通過劉則案知道的?就算是通過劉則一案,這麼細節的事他都關切,為什麼?

安若晨這時候真真切切感覺到了危險。

將軍說得是對的。唐軒的結果是個很重要的關鍵點,他是細作組織中的重要人物,他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牽扯了整個組織的太多脈絡。可惜的是,她並未能看清真相。

安若晨想念龍大了,若是將軍在便好了。安若晨嘆口氣,將龍大從石靈崖給她回的信拿出來再看一遍。信寫得特別特別簡單,只說來信收到,勿念。

這封信也讓安若晨擔憂,簡潔得什麼訊息都沒有透露,而她去的信明明報了許多事,他卻一點提點指示都沒有。筆跡是將軍的,但信的內容卻不像他該說的呀。

安若晨原想再給龍大寫信,如今卻猶豫了。將軍信裡的意思,是不是在警示她不要再報告細作之事了,寫信不安全?

安若晨有了孤立無援的感覺。她擔心將軍,不知他如今境況如何。

玉關郡安河鎮。

小雨淅淅瀝瀝下個沒完,雨滴敲在青石小路上,滴滴嗒嗒沒完沒了的細微聲響擾得人心煩。一家連招牌都沒了的破舊客棧門外,一個高大健碩的漢子騎著一匹快馬急速奔來。他身上穿著蓑衣,頭上戴著寬大的蓑帽,待奔到客棧門前,抬頭看了看,停了下來。

客棧里人不少,避雨的,打尖的,住店的,小二忙得沒空去迎這壯漢客人。漢子也未在意,他下了馬,先把馬牽到了簷下馬欄處,將它栓好,拿出塊布來給它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從包袱裡掏出兩塊草餅餵了它,又把一旁給馬喂水的水桶提了過來,放在馬兒跟前。拍了拍馬兒,這才走進客棧裡。

小二這時才得了空,打眼一瞧,這可是匹好馬,可惜看那漢子打扮卻不像是富貴人家。小二迎過去,漢子指了指外面的馬,囑咐小二拿草料喂喂,一邊說一邊打量了一圈客棧裡頭,說道:「住店。可還有房?」聲音語調不似裝束那般粗卑,甚至還似透著些威嚴。

「有的,有的。」小二領著漢子上樓。客棧不大,房間統共也就樓上這麼六間,大漢上得樓來,似要抖一抖身上的雨水,用力跺了三下腳。這跺得樓道里「呯呯呯」作響,嚇得小二忙道:「客倌,您輕著點,咱這樓可舊了,您這力氣該把樓跺塌了。」

大漢聞言不再跺,安靜地跟著小二進了最裡頭的屋子。

大漢進了屋,只說讓來壺水,別的不需要,他趕路累了,得好好歇息會,讓小二莫要打擾。

小二應了,收了錢銀,很快送了壺水上來,然後退了出去。

待下了樓,小二這才反應過來,送水的這趟,那漢子雖把蓑衣蓑帽脫了,但他竟然未瞧見那人長什麼樣。似乎不是正巧側了身便是揹著他。這邊廂有人叫喚來碗麵,小二應了,趕緊忙去,將這事拋在了腦後。

樓上屋裡,大漢將包袱開啟,拿出乾糧吃著。啃完兩個餅,有人敲門,「咚咚咚」「咚咚咚」,連敲了五遍三下。大漢擦了擦手,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個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眉目清秀,青衫素裝,卻也一身貴氣。

大漢與他對視一眼,均未說話,那人進得屋來,大漢忙將門關上了。

中年男子轉身,對大漢施了個禮:「龍將軍。」

龍大回禮:「梁大人。」

梁德浩看了看龍大桌上的幹餅,把手上拿的油紙包放到了桌上,笑道:「我便知道你急急趕路,吃不好東西。來,給你留了只燒雞。」

龍大謝過,先將吃的擺一邊,一副趕緊認真談事的樣子。

梁德浩也不扯閒話,坐下了,便問他:「何事讓你如此著急見我。」他於途中例行公事將行程報各官員,不久卻收到龍大的回信,約他單獨見面。於是他帶了三個護衛,離了大隊悄悄出來。他這頭倒是無妨,但龍大身負戰事,擅自離開前線,落人口實,那可是「逃軍叛國」之罪。

梁德浩猜,龍大定有重要的事才對。可他仍是責備:「你這般行事,太過魯莽。若是被人認出來,或是被人知曉你丟下大軍離開,那可不得了。」

龍大微笑道:「大人不會在皇上面前參我一本。」

梁德浩道:「也就是我,換了別人你可要糟。」

龍大淺笑:「換了別人,我可是不敢了。」

「所以你究竟有所要緊之事?」

龍大不答,卻是問:「大人為何做這巡察使?邊境紛亂,細作猖獗,此次可不同以往。茂郡與平南都兇險暗藏,大人過來,不但有性命之憂,處置不好,怕是會與茂郡太守史大人那般,無端惹禍上身。」依梁德浩太尉之職及其在朝中的地位,他要推拒不做這巡察使該不會是難事。

梁德浩搖頭嘆道:「我若不來,你才有大|麻煩。你若有了大|麻煩,邊境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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