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門提親的是他家,如今他又這般說,難道誰還求著嫁他嗎?
安若希被噎得,難堪地僵在那兒,她要是有些骨氣,便該扭頭就走。
可是這麼一走,機會就沒了。安若希咬咬唇,心裡真是不服氣。她抬頭再偷偷看薛敘然一眼,他也正看著她。這回安若希厚著臉皮不迴避他的目光。他的眸子像小鹿一般,黑白分明,真好看。睫毛很長,比姑娘家還秀氣。嘴角抿著,似乎有些倔氣霸道,剛才聽他說話,脾氣大概也不是太好。
安若希再咬咬唇,琢磨了好半天艱難開口:「也許,也許高僧說得對呢。萬一,八字相和這事真能扶一扶你的命數……」
薛敘然輕笑:「若這般能行,這世上哪還會有病死之人。」
有道理啊,安若希無法反駁。
薛敘然又道:「再者說,這騙人話,也不定誰人買通了大師,故意讓大師說的,其中另有圖謀。」
安若希有些沮喪,道:「人家是大師呢,這般好收買啊?再者說,這也算是好的圖謀啊。」哪像她,在她身上的有所圖謀,都是壞事,噁心又痛心。
薛敘然瞪著她。
安若希想了想自己這話,確實不太對,於是解釋道:「我是說,若有姑娘這般圖謀公子,公子自當歡喜……不對啊,八字是我的。那肯定不是圖謀了,是大師認真批的命,不然怎會這般巧。」
薛敘然繼續瞪她。
安若希被瞪得也不知說什麼好了。她腦子裡一團漿糊,她說的沒道理嗎?哪家姑娘這般傻,圖謀著想嫁他卻給錯八字的。再者說,若是淨慈大師這般好收買,那城裡哪還會有嫁不出去的姑娘。比如她這樣的。
安若希在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原來談親事這般難啊。
屋子裡又陷入了沉默。
過一會薛敘然道:「我的話說清楚了,姑娘莫要介懷。反正安老爺也不同意這門親事,大家都省心了。我不知我娘是如何張羅的,但你我見面並無好處。我來此,只是不想忤逆我孃的意思。我能活的時間不多,能讓她開心些的事我還是願意做一些的。」
安若希掙扎道:「那,你娶妻也是薛夫人樂見的事……」
「可我並不樂意。」薛敘然淡淡道。「我說過的話,可不想再重複了。累得慌。」
安若希又噎住了。
「安姑娘,你請回吧。這婚事裡無論有什麼條件,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一生來換。我也乏了,該回府休息了。」
安若希紅了眼眶,用力捏著自己的手指。對方既是把話說成了這樣,再不走就真是沒臉沒皮。安若希站起來,想說「那便告辭了」,可一開口,卻不受控的脫口而出:「薛公子是因為自己病弱不想娶,還是因為我是安之甫的女兒,我名聲不好不想娶?」
薛敘然愣了愣,道:「因病不想娶是實話,安姑娘名聲不太好也是實情。」
安若希微微一顫,很受打擊。但她還是厚著臉皮道:「我,我其實並沒有那般壞。」
薛敘然看著安若希好半天,問她:「那與我何干?」
安若希有些惱羞成怒:「你說我名聲不好不想娶,那我事實上不壞,這事便與你大大相關。你得知道,名聲是名聲,事實是事實。我就是不壞,我是好姑娘。」她抬高了下巴,露了在家裡的嬌蠻氣。「你得知道,我是好姑娘。你可說你病弱不想娶,可不能說我不好不想娶的。」
薛敘然也抬高了下巴,比嬌蠻,他也不差。「好吧,那我改個口,我因病不想娶,安姑娘話太多了我也不想娶。好姑娘話多也是頗煩人的事。」
安若希瞪他。薛敘然反瞪回去。怎樣?只許你嚷嚷還不許別人回嘴了?
安若希瞪半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想不出好話來。轉身想走,又不甘心。僵在那兒,好不容易想到一句批評薛敘然的話:「你母親為你操碎了心,你卻忤逆不想娶,你不孝。」
薛敘然施施然點頭:「安姑娘挺孝的。安老爺不同意你嫁,你卻似乎不打算聽從。」
安若希頓時漲紅了臉。
「為何會想嫁我?」薛敘然問得頗誠懇,似乎是真心疑慮。這讓安若希心裡舒服些了,她咬了咬唇,想找個體面的理由,但找不出來,於是只擠出一句:「我,我在家裡過得並不好。」
薛敘然看了她好一會,問:「你在家裡,如何過得不好?」
安若希愣了愣,支吾道:「我也,不知該如何說。」
「我只知道令姐在你家中過得不好,你母親卻是得勢的。」
「是。」安若希應得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