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原來南秦新皇秦昭德當初繼位頗是費了一番工夫。朝堂爭鬥,他險些保不住太子之位,先皇逝後秦昭德雖登上皇位,但臣子裡仍有許多人站在輝王那邊。秦昭德那時年僅十三,稍有差池,權位不保。霍銘善便使計辭官,他年數大了,本也該讓賢,逆臣們也盼著他走,於是將計就計,演了場戲,鬧了場風波,捉到些逆臣把柄,但可惜未能撼動一直覬覦皇位的輝王的根基。

這五年來,霍銘善以侍讀之名輔佐皇帝執管朝政,皇帝今年十八,立了皇后,生了皇子,亦覺得朝中臣子聽話,輝王對他恭敬,自覺權位已穩。

南秦先皇與蕭國交好,經濟繁盛,民生安樂。秦昭德子承父業,用的臣子,結交的鄰國,都照著先皇的想法去做。而輝王的勢力卻是與東凌國結交。

這兩年,總有人在秦昭德耳邊說蕭國氣焰太盛,恐有滅鄰國擴國土的野心。這話說得多了,秦昭德也有了心思,開始緊密關注蕭國的一舉一動,並對兩國的商貿協定有了些新想法。後聽得蕭國有派重兵進兩國邊界之意,頓時緊張。而蕭國駐兵的理由卻是南秦軍隊剿殺蕭國邊民。但南秦那方得到的訊息,卻是蕭國流匪所為。

龍大聽到此處,微微皺起眉頭。

霍銘善繼續往下說。

秦昭德對此事大怒,覺得蕭國演這麼一齣,是為發兵找藉口。東凌國亦有使節到訪南秦,聲稱遭蕭國打壓,東凌皇帝亦有戒心,希望南秦能與東凌建盟,若遭蕭國入侵,兩國聯手抵禦。

龍大道:「東凌與南秦結盟一事皇上確有耳聞,加上邊民被南秦將兵及流匪剿殺,故而派我鎮守中蘭。」

霍銘善一聲嘆息:「將軍領軍入駐中蘭城,正坐實了先前臣子們與皇上的建言。皇上認為,蕭國確有進犯之意。」

即是說,兩國都防著對方,然後兩國的動作又讓雙方都覺得對方確有野心,不得不防。

「後來我接到將軍這邊的人遞的訊息,信裡未說詳情,我去赴約,打算當面問清楚,可卻未等到人。原以為是輝王使的手段欲潑我汙水,但此後一直沒有動靜,後來卻聽到訊息,說是抓住了大蕭的探子,要在四夏江斬首示威,教訓於大蕭。我便猜想,是否給我遞信那人,便是那探子。」

「先生收到信一事,可曾外傳?」苗康的身份訊息,會是從霍銘善那處洩露的嗎?

「未曾。只我一人知道。信上有提到龍老將軍曾贈我玉佩上的圖形,我覺得便該是將軍的人手。當時我與輝王一派有些分歧,他們一直覺得大蕭欺凌南秦,必須抗爭。皇上有些被打動,我勸了幾句,被輝王拿了話柄擠兌,為免皇上被激得意氣用事,我便搬到宮外書閣住幾日。我看了信後,為免再被輝王拿住把柄,便燒了。誰人也未曾告訴,想先了解詳情,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再議。怎料我在約定之處等了許久都未見人來。」霍銘善頓了頓,又道:「將軍竟是在我南秦京城安插秘探,這太不光彩。」

「貴國在我平南郡有更多細作,若我們為此案交涉的公函能順利呈報到貴國皇帝手上,先生不應該不知道才對。」

霍銘善皺了皺眉:「我確是不知。也未曾聽皇上提起。」

龍大將細作那些案子的事大略說了一番。

霍銘善震驚於南秦細作的行事上,竟是有數年的組織及安排?可大蕭與南秦的爭端卻是這一兩年才開始冒頭。他緩了一緩,道:「我聽說那探子的事後,便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將軍知道我對南秦忠心耿耿,若要找我,只有一事——為和平而來。而那探子被殺,也不知他聯絡我一事會有何後續麻煩,而這時候我聽到更離奇的事,我們與東凌結盟使團上訪覲見貴國皇帝,卻在貴國太守的授意下遭到了暗殺。」

「我大蕭太守的授意,這便是誣陷了。」龍大冷靜道。

「他們報予皇上的奏摺,確是如此寫的。且有理有據,還有東凌使節的證詞。」

「東凌派了人去拜見了你們皇上?」

「確是。他們細稟了當時使節們遭伏擊的情形。史太守安排的地點,史太守安排的護衛,東凌使節團原想盡速上京,亦是史太守挽留阻攔,硬是讓他們多等幾日。而這幾日,足夠他籌備謀劃。」

「這太荒謬。」

霍銘善點頭:「確實不合情理,兩國交戰,打便打了,斬殺來使又是何意?但事實卻是如此。東凌那頭覺得,他們成了我們兩國衝突的犧牲品,大蕭是想讓東凌知道,幫著南秦絕無好處。是要藉此事威懾於他們,教他們不敢插手。且若兇手抓不到,大蕭可將自己撇清干係,甚至離間南秦與東凌的關係。畢竟南秦的大使是由東凌邀請,當初是他們說既然我國不能直接與大蕭皇帝面見,那可借道東凌。正巧他們也有使團要到大蕭。如今出了這事,我國右丞相及其屬官喪命,而東凌死的不過是些小吏。東凌擔心大蕭嫁禍東凌,離間兩國關係。」

龍大道:「我聽說兇手還未查出。」

霍銘善道:「東凌說他們與貴國交涉此事,史太守竟不承認是他們所為,還欲將此事撇清拖延,只說在查,可是至今仍未有結果。輝王的意思,大蕭如此囂張,不得不戰,否則國威無存,如何立足於天下。東凌亦要我南秦給個交代。東凌是被我南秦拖累,捲入爭端中。我勸服了皇上,給我些時日,我手中有龍老將軍的信物,該是有機會能用此物通關見到龍將軍。我不立使節,不擺官禮,只私下帶兩隨從,就說回鄉休息,實則悄悄來大蕭見見將軍,問清楚究竟貴國意圖。皇上等我訊息,再做最後定奪。」

龍大點點頭,果然不出他所料,霍銘善確是和平的希望。

霍銘善道:「如今我見得龍將軍了,就請問將軍,用遊匪誣我南秦,限我鐵石,增我獻貢,殺我使節,潛伏密探,貴國如此挑釁,究竟意欲何為?若是意圖一戰,為何將軍卻派人尋我?」

龍大沉吟片刻,未答反問:「先生來此路上,是否遭遇麻煩。」

「確是。有匪類劫殺,幸得將軍派的人相救。他們說原是想去找我,不料半路遇上了。之後一直護我入境,將我送到將軍面前。只是他交代了,不能在眾人面前顯露他的身份。一切聽將軍的囑咐。我用他給的信符,確是一路順利來到此處。方才將軍說只讓三人入營,我想將軍的意思,是再讓那二人離開。」

「我確是有別的事讓他們辦。」

兩人嘴裡所說的人物,正快馬加鞭趕路,一人問那高個子道:「謝大人,我們下一步要如何?」

高個子笑了笑,拍拍馬鞍:「將軍從某人那處學到傳信的招數,我們先到集合地,再依將軍之令行事。」

龍大此時在兵營帳中,對霍銘善道:「先生方才列舉的我大蕭種種罪行,於我大蕭看來,卻是截然相反的。此事牽扯甚廣,佈局費時,恐怕不是這麼簡單。那些於半路劫殺先生的匪類,真是劫財匪類嗎?」

霍銘善對此事早有疑慮:「鮮有人知道我的去處,若是為阻止我見將軍,那朝中怕是危機重重了。」

「似乎有人希望我們兩國拼死一戰。」

霍銘善越想越覺得確是如此,忙道:「那我得儘速趕回去通知皇上。」

「恐怕先生暫時不能回去了。」

霍銘善抬眼看著龍大,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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