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答:「我對他們來說,只該有兩種結果:殺掉我或是利用我。我這數日外出走動,去了不少地方,於外人看來,身邊只帶著丫環,他們有能下手的機會,卻未見動作,今日卻是讓趙佳華來了,還提到我四妹,我想,他們定是打算利用我。」
龍大再問:「你四妹失蹤到你成功逃家,有幾日?」
「三日。」
「若他們有你四妹在手,有利用你的計劃,那三日為何不有所行動?當時你已陷入絕境,求救無門,那時候對你要挾加施恩,可比如今再對付你容易多了。」
安若晨沉默,這些話是老調重彈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想過各種可能性,龍大也與她分析過。如今他再說一遍,不過是想敲打敲打她——不要被希望矇蔽,那會讓你看不清真相。如果她一直告訴自己說服自己四妹就在他們手裡,那龍大是不會放心讓她去與這些人交手的。
安若晨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心裡仍在掙扎,也許當時他們手裡沒四妹,但現在她進了紫雲樓,她有價值,而她的弱點就是四妹,說不定他們找到了,於是這才決定二選一,不殺她,利用她。
這可能性有多大?當然不大。
安若晨咬咬唇:「就算他們是用四妹之事騙我,那也是為了引我上勾,也定是有計劃了。我應該去找趙佳華,看看他們究竟是何打算。這般才能見招拆招,引蛇出洞。」
「見招拆招?」龍大道:「你可知,有一招叫請君入甕,待你看清楚招數時已在甕中,脫身不得,如何拆招?」
安若晨緊張地捏緊拳頭,就知道將軍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服的。她道:「求將軍指點。」
「兩軍交戰之時,常會用到誘敵之計。敵軍佯敗而逃,你得意忘形,領兵追之,卻中了對方的埋伏。識不破佯敗,無話可說,但若你能看穿是計,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勿追,不要中計。二是俯瞰全域性,比敵軍更早佈陣,摸清地勢,繞過伏兵之地,到敵軍的前方堵截於他。」
「全域性?」
「你方才與我說了這許多,連趙佳華的語調錶情都未放過。但你隻字未提李秀兒。你今日去的不是姜氏衣鋪嗎?」
「對的,可是那是因為李秀兒並無異常,她甚至不認得我,我自報家門後她才變了臉色,匆匆躲到後院去了,再沒出來。」
「所以你的注意力全在趙佳華身上了。」
安若晨顰眉,這時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你去衣鋪之事事先無人知曉,趙佳華怎麼這般巧就能與你偶遇?李秀兒躲開你之後,你在衣鋪呆了多久?」
還挺久的。安若晨思索著。為了等待李秀兒現身,為了多觀察,她與姜老闆東拉西扯,故意問了許多製衣的問題,挑布料就挑了許久。
「衣鋪離招福酒樓路途多遠?往返一趟需要多少時候?」
安若晨沒走過,但她估算若是腳程夠快,應該來得及。她開始懷疑若她未在衣鋪耽擱足夠長的時間,是否李秀兒會出來拖延著她。將軍說得對,趙佳華要與她偶遇,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況且她若自知自己已然受到懷疑,為何不守株待兔在招福酒樓等她上門,而是跑到外頭來與她「偶遇」?是什麼讓她如此迫不及待?
「她還抱著孩子。」安若晨被點撥開了竅,「那孩子睏倦的模樣。她若是真心疼|寵|女兒,該會讓她好好休息,而不是帶她滿大街亂逛,還與人閒聊,施展什麼誘敵之計。」
龍大點點頭:「我們武將對陣之時,就算有傷,也會藏在鎧甲之下,不讓敵人知曉。」
「她故意與我說她女兒與我四妹一般重要。她告訴我她知曉我的弱點是四妹,卻也暴露她的弱點是女兒。」這確實太古怪了些。
「還有呢?」
「細作的規矩,為保證組織的安全,只單線聯絡,互相之間不認識,不往來。但因為我逃家報官,她們知道與徐媒婆相關的姑娘都有可能……若真是李秀兒給趙佳華報信,她為何要如此?趙佳華其實是第二個徐婆子?不對,那太冒險了,謝先生不會讓他直線聯絡的接頭人來接觸我,那樣他的風險太大……為什麼她要讓我看到她的孩子……」
「你有很多疑問,這很好。這般有思慮,我才能放心。」龍大道:「兵臨城下,無論有沒有把握終需一戰,但不可蠻勇,不可被敵陣迷惑。你想去與趙佳華交手,可以,但原來的想法不行。不能只盯著趙佳華,你可明白?」
安若晨用力點頭。
「你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為何這些姑娘裡要把趙佳華排後頭?」
「因為還未查出趙佳華為何如此重要。徐媒婆說親多是本地婚事,趙佳華卻是她辛苦遠從外郡帶回來,改了名字,改了身份,偽裝成遠表親說媒給了劉老闆。將軍覺得如此大費周章很可疑。品香樓的歌妓身份也許也是個偽裝。沒弄清楚前,就先別碰她。」
「但如今她既是如此著急,你便該把握。」
安若晨的心怦怦跳:「我明日便上招福酒樓會會她。」
「不,你莫理她。她既是急了,你便不該急。」
龍大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與她交代一番,安若晨心裡有了數。她回到屋中仍琢磨著龍大的話,細細盤算著計劃。
這夜裡,安府那頭也有人在計劃。
首先是譚氏,她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因著突然要將整個大房院子的僕役連夜全部遣走,所有人均無心理準備,亂成了一團。護院家丁將大房院子封著嚴嚴的,哭鬧全鎖在了院子裡。夜幕之下,丫環僕役按著管事點的人頭,一個一個離開了安府。終身契的那些,被關在屋子裡,等著人牙婆子來領。
譚氏很滿意,這般一舉剷掉了大麻煩,免了後患,她可是省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