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一怔,很快道:「無論他們做什麼,我都會向將軍如實相稟,我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將軍手上,從前如此,以後亦是如此。我已愧對四妹,再不能愧對將軍大恩。況且我一弱女子,若無將軍相助,有了四妹的訊息也無法將她救回。我雖愚笨,但絕不會做此傻事。」
龍大看著她半晌,終於點頭:「很好,你明白了這道理,知道輕重,那由你誘擒細作之事,明日便開始吧。」
安若晨在坊間露面了。
這個訊息在中蘭城裡迅速傳開,街門巷尾人人熱議。
自安若晨半夜逃家擊鼓報案已經過去十日有餘。這十來日,全城好事之人已將此事討論了百八十遍,推測出了種種可能。
聽說安大小姐是不堪被虐逃家的,向官府報的正是父親平素生意不乾淨的勾當,可惜拿不出實證,太守大人無奈只得將安之甫放走。
又有說安若晨知曉了驚天大案的秘密,因而太守大人將她託付給了龍將軍放在紫雲樓裡保護了起來。
還有說安大姑娘心狠心辣,因與妹妹爭執,將其殺害,並毀屍滅跡,為脫罪企圖誣告安家管事,事情敗露,被關進大牢。
甚至還有說其實安家根本就與南秦有勾結,安之甫老爺利用女兒安若晨做南秦的探子,東窗事發,安若晨怕被滅口於是亟亟跑到郡府衙門報案以求自保,最後被龍將軍關押在紫雲樓的牢獄裡……
種種傳言加起來夠讓說書先生說個一年半載的了。
只是外面胡亂猜測得熱鬧,卻沒人敢去衙門打聽。而安府這段時日府門緊閉,鋪子那頭生意照做,但夥計們三緘其口,一聽到關於東家大小姐的話題,立即成了聾子啞巴,有的乾脆轉身走了。
這般情景之下,安若晨忽在市坊裡出現,還帶著丫環僕役,張羅紫雲樓的日常採買事務,一副掌家管事的半個主子氣派。各店家都在傳,他們清楚聽到丫環喚她——安管事。
沒人敢當面去問安若晨:姑娘啊,你究竟發生了何事?但每個人都在心裡展開了無數想像,這安家姑娘有奇遇,想來一飛沖天了。
訊息很快傳到了安府裡,安之甫氣得砸爛了好幾個花瓶。「賤|人!丟人現眼!」
安管事?!呸!!
花言巧語解了婚事,說什麼要協助軍方辦案,結果這才過了幾天,一轉眼成了紫雲樓的管事,還張揚得帶著奴僕穿街走巷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安之甫踹飛一把椅子,尤不解氣。紫雲樓的管事!聽起來是個下人身份,但那可是紫雲樓,將軍府衙,龍大將軍的地方!太守大人上門都還得提前打聲招呼的地方!
當初太守姚昆將府裡的二管事方元撥過去,大家都紛紛給方元塞了賀禮,安之甫也沒落下,備了禮送了過去。這可不是普通的下人,是打點著龍大將軍及各位軍中官爺的後院起居雜事,管著一眾奴僕,能在紫雲樓裡說話辦事的人物。
方元在太守府裡十餘年,做事周到,為人和善,雖只是二管事之位,但也是個說話有分量,行事有人脈的人物。他出面辦事,人人看著姚昆的面,看著他方元的面,都給幾分方便。此次調到紫雲樓,人人皆道他行了大運,日後指不定被龍大將軍看上,提拔於他,甚至帶他到京城去。
結果呢,一轉眼的工夫,竟然就被他那個看著不中用的大女兒給一腳踢開,取而代之了?
真是好手段啊。安之甫又是怒又是驚。他不明白,安若晨不過女流之輩,究竟能做什麼?為何會有如此能耐?他有些不信,派了安平去打聽。
安平回來,說是太守府裡的人透了訊息,安若晨果真是當上了紫雲樓的管事,方管事不多日便會回太守府來。紫雲樓那處的事,便全交給安姑娘打點了。
安之甫這才又想起安若晨那日在郡府衙門對他說的話——「我們等著瞧,安老爺,等著瞧。」
安之甫握緊了拳頭,他當這賤|人說說而已,沒料到她竟然真敢這般公然給他不好看。
他家的閨女,違抗他安排的婚事,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好好的錢夫人不做,偏偏去做個下人。做下人便罷了,還是個壓他一頭的下人。
安之甫覺得這口氣真是憋在了胃裡頭,頂得他又噁心又難受。
偏偏這時候錢裴來了。他笑問安之甫:「聽說大姑娘出來走動了,還領著將軍衙府的下人。做不成安府大小姐,卻是更威風了啊。只不知她可有回來給安老爺請安?」
還請安?安之甫被激得怒罵:「那賤|人敢再進我安家府門,我立時打斷她的腿。」
錢裴臉一沉:「安老爺倒是忘性大了。怎地將咱們議好的‘以和為貴’忘了。」
錢裴語氣不重,但眼神犀利,讓安之甫想起了錢府獸苑裡的那隻虎。
「若是安老爺這般易忘事的,我怕是不敢再與安老爺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