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大娘再看一眼窗外,站起身來,向安若晨施了一禮:「姑娘,我家漢子是個粗人,但他說過,但凡重情重義的,雖是小卒,也頂天立地。我深以為是。我覺得,這話也可以說,但凡重情重義的,雖是女子,也頂天立地。你不甘心婚事,你敢逃,我佩服你。你半夜去敲鼓嗚冤,為找妹妹,我佩服你。你知曉陳老頭喪命,惦記著我的安危,想法找人救我,我感激你。我祝你一切安好,請多多保重。」

安若晨見得她起身,也速速起身。聽得她這番話,淚灑衣襟,深深一鞠躬。「大娘,我不如你。」

陸大娘笑了笑,告辭離去。

宗澤清進得屋來,見安若晨站著,手裡拿著他借給她的碎銀。

她將碎銀遞給他,眼眶裡還含著淚,卻在微笑:「宗將軍,我真幸運,我總是遇著好人。」

宗澤清愣了愣,原想讓安若晨將銀子留著,但龍大在一旁盯著,他又不好意思起來。私下借點錢銀給個姑娘是一回事,當著別人的面給姑娘錢銀又是另一回事,確有不妥,遂接過了。

安若晨謝過他,給龍大、謝剛施了禮告辭。柱著柺杖走了。

宗澤清摸摸鼻子,握著那小塊碎銀,在龍大的盯迫下頗有些尷尬。只得沒話找話:「將軍啊,你看安姑娘真是個沒出息的,別人幫她的忙不要她的銀子,她就覺得對方是好人了,這般沒心機,如何對付細作啊。」

龍大沒回話。

謝剛道:「你這般的都當上將軍了,莫替安姑娘憂心吧。」

宗澤清一瞪眼:「我怎地,我有勇有謀。」

謝剛微笑:「是啊,是啊。」

宗澤清不服氣了:「哼,你笑話誰呢?等著瞧,我定會將安姑娘調|教成高手,教她一舉將細作拿下。」

謝剛繼續微笑:「看來得拜託宗將軍了。」

龍大點點頭。然後揹著手轉身走了。

謝剛待龍大走得遠了,這才驚訝道:「咦,將軍大人說要去教教安姑娘如何對付細作,怎地不去了嗎?」

宗澤清頓時臉一垮:「等等,我被你陷害了嗎?」

「怎麼會。」謝剛一臉真誠,「你我可是好兄弟。」

宗澤清:「……」確定了,他肯定被陷害了。

第二日,龍大又離開了紫雲樓,去了城外軍營。安若晨沒見著龍大的面,只繼續安靜養傷,認真學習。

安之甫與安榮貴回到家中那日,陸大娘見著了老奶孃。二人尋了個僻靜處細細說。老奶孃聽了陸大娘的話,老淚縱橫。直怪自己沒用,護不了自家姑娘,從前不知她心思,如今還累她掛心。

陸大娘趁機勸她速找機會離開,護好自己。

可老奶孃垂首半晌,卻忽然道:「我啊,我從來未曾想過女子能有抗命忤逆的出路。我家小姐嫁給安之甫,過得並不好,我勸她一要忍耐,二要拿出主母的威嚴來,這才能掌住大局,過得自在。但她忍不了,掌不住。我悄悄去請了大仙釘小人,欲幫她對付那幾個妾室狐媚子,可是無用。我家小姐最後抑鬱而終。我難過自責,卻也沒有任何法子。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別的路可走。大姑娘定了錢府的親,我不敢跟小姐說,怕她九泉之下難過。我去廟裡燒香,咒那錢裴早死,又教大姑娘學學她那些姨娘的奸滑討好,起碼在錢府得活下去,忍耐幾年,莫攔著那老頭納妾收丫頭,隨他去,甚至還可以幫他多討幾房妾,他年數大了,越荒唐死得越早。我只想著這些……」她說到這兒,抹了抹眼淚:「我只道遇著了這種事只能如此,卻未曾想過大姑娘竟敢動別的主意。原來她從來就未打算屈服,什麼奸滑討好,什麼忍辱負重,我如今明白了,她願意如此,是為了走出另一條路。我未曾想過,不敢想過的另一條路。」

陸大娘嘆氣:「嬤嬤啊,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大姑娘既是走出去了,便讓她去吧。她牽掛著你,你便教她安心吧。」

老奶孃搖搖頭:「我呀,我一直說回鄉養老,可是又哪裡走得了,心裡只盼著能照顧大姑娘到老到死,這才對得起我家小姐。大姑娘總催我走,我以為她是不願我看到她嫁到錢府去傷心難過。如今知曉她竟是這般的心思和膽略,我就更不能走了。」

陸大娘皺眉:「這話是如何說的?」

「妹子,大姑娘既是託付你來,必是信得過你。從前她總找你說話,如今我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我是個無用的人,所以大姑娘有主意也不與我說,她知道我定是會阻止她,會勸她勿魯莽勿多想,就像勸她娘一樣。她不想這般,她覺得靠不住我。」

陸大娘急道:「嬤嬤,大姑娘定不是這般想的,她是不願拖累你,讓你涉險。」

老奶孃搖頭:「勿需再安慰我了,我心裡明白。過去我想錯了。如今大姑娘逃了出去,我心裡高興得很。我呢,一把老骨頭,死不足惜,還養什麼老。我走了心裡也不安穩。我與你說,安之甫那混帳東西心毒著呢,大姑娘這般逃了,還就在這城裡,他定是恨她的。他急巴巴地去了福安縣見那錢裴,一呆便是數日。這數日里,他們可是商議了什麼?想怎麼對付大姑娘?我須得留在安府留心著訊息,若他們企圖對大姑娘不利,我得給大姑娘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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