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在城裡屁|股還未坐熱就又被丟到前線過苦日子去。我想著安老爺是個好說話的,所以厚顏過來討杯酒喝。」宗澤清如是說。
「哪裡哪裡,宗將軍太客氣。宗將軍願意來,可是讓草民家中蓬蓽生輝。好酒好肉那是有的,將軍切莫客氣。」安之甫將宗澤清迎到堂廳,喝令廚房趕緊準備,好菜好酒盡數端上。
「如此我就打擾了,安老爺可得幫我保密,勿教龍大將軍知曉。」
安之甫哈哈大笑,一口答應。覺得自己與宗澤清之間關係近了幾分。
宗澤清將軍到府裡做客的事很快傳遍了各房。安若希和安若蘭都被安之甫叫到菊園裡陪著宗澤清用膳,甚至連12歲的安若芳最後也被叫了過去。安若晨聽得丫環如此說無奈嘆氣,她爹爹是打算要是沒能抓住龍將軍,抓到個宗將軍也不錯嗎?但眼下這事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也想去見宗澤清。
安若晨想著辦法,開始磨墨。
今日譚氏心情不佳,總挑她的錯處。在府門那處攔下她後,沒過一會竟跑到她院裡來看她在做什麼,見她竟真的繡著喜枕,又斥責她繡得不用心。道她能嫁給錢老爺已是福分,若不是錢老爺肯要她,她得老死家中無人問津,給安家蒙羞。總之對安若晨好一頓言語羞辱,這才罷休。
安若晨讓丫環去打聽了,原來今日徐媒婆來時,譚氏曾拉徐媒婆問話,打聽龍將軍的情況,想知道將軍於京城家中是否有妻妾兒女。她道將軍對安若希青睞有加,態度挺不一般,想讓徐媒婆幫著問問,此事是否可成。可沒想到徐媒婆一口回絕了,說是讓譚氏莫多想,龍將軍這般人物,來中蘭城是領著皇命駐防邊郡,可不是來娶妻納妾。這時局裡她一媒婆子跑去打聽這個,惹了大將軍的忌諱,一刀將她砍了,可是冤都沒處訴去。她讓譚氏安心等著,若大將軍真是對安若希有那心思,不必媒婆子上門遊說,將軍自個兒也會有安排。徐媒婆最後還道:「若是夫人不死心,不如去找些官夫人保媒。若有太守夫人肯與將軍提提此事,那可比我這婆子好使多了。」
這一番不軟不硬的話聽在譚氏耳裡,覺得徐媒婆是暗譏她白日做夢妄想高攀。她是不敢找太守夫人保媒,連太守那邊都打點不得,何況近龍大將軍身?譚氏是個要強好面子的,頓時臉上掛不住了。一下午在自己院子裡發了好幾頓脾氣,還帶著人在府裡走動,挑下人們的錯處。安若晨這麼不巧被譚氏逮著要出門玩耍,於是便遭了殃。
安若晨聽罷便知她今日怕是找什麼藉口出門都無望了。她盤算著要不就奔那茶攤去,讓茶攤的探子幫她傳話,但那些人她不認識,不敢託付這樣重要的訊息。突又想萬一她想錯了呢,萬一那些不是將軍的人而是謝先生那頭的人呢?哎呀,若是這般,她今日與徐媒婆虛張聲勢便是露餡了。那徐媒婆此刻怕是已經與那謝先生商議如何將她滅口。
安若晨一下午心神不寧,掙扎彷徨。想幹脆賭一把奔茶攤去,又怕譚氏起疑。
現在突然聽到宗澤清來了。安若晨頓時精神一振。她有機會了,必須把握好。
宗澤清在安府吃喝一頓,與安之甫東扯西談,見到了安若晨的三個妹妹,卻獨獨不見安若晨。假裝無意地提起,譚氏在一旁道大姑娘許了人家,忙著婚前準備事宜,就未出來與將軍招呼。
宗澤清心裡暗笑譚氏的心思,他對安若晨可沒半點興趣,可若見不到她,如何與大將軍交差。大將軍說得倒是輕巧,什麼你到了那兒,她自會想辦法見你。
宗澤清是不懂龍大的信心從何而來,怎麼就篤定安若晨會主動來見他。再說了,若是她想來來不了呢?其實照他看,他偷偷潛入安若晨的院子直接見最是方便。可這般建議,龍大卻是否了。說是還不知她那頭狀況,莫要自找麻煩留下把柄,也莫教旁人看到了給她惹麻煩。總之,去到那兒便會見到她,若真是見不到,回來再議。
宗澤清耐著性子,直到吃完了飯也未見安若晨現身。他用龍大上回的法子說要去茅廁給安若晨半路截他的機會,可沒想到安之甫竟是惦記著上回沒將上茅廁的龍大將軍招呼好,於是這次親自陪著他去,前呼後擁一眾役僕,這哪是上茅廁,不知道的怕是會以為有何慶典之禮。
上完了茅廁宗澤清又坐了會喝了茶,聽了兩首曲子,仍是未見安若晨。他也沒了法子,於是告辭。反正他是依了吩咐行事了,回去報了大將軍,看他還要如何吧?
安之甫帶著僕役親自送,二房譚氏拉著安若希,三房薛氏拉著安若蘭也一起送。宗澤清身後跟著一串尾巴浩浩蕩蕩到了側院馬圈。
到了地方,眼前一亮。這不是安若晨又是誰。
萬萬沒想到,最後竟是在這兒見到了她。
安若晨正撫著宗澤清的馬兒,與宗澤清的兩個衛兵說著話,似在問戰馬吃些什麼之類的,待見得宗澤清來忙施了個禮。
譚氏見得安若晨頓時火冒三丈,喝道:「你這是在做什麼,不是讓你在屋裡好好做繡活嗎?與陌生男子搭訕成何體統,還驚擾了貴客,禮數教養都到哪兒去了?」
安若晨慌忙認錯:「姨娘息怒。我在屋裡悶了便出來活動活動,沒留神逛到了這兒,看到將軍的馬兒甚是神氣,便好奇問了問。」
「無事無事。」宗澤清打著圓場。「我們當兵的,人與馬皆是皮實,哪有這般容易驚擾,不必往心裡去。」
安若晨聽了,趕緊道:「宗將軍大人有大量。小女子謝過了。」她再拍了拍宗澤清的馬兒背上的馬鞍道:「那宗將軍慢走,代問龍將軍好。爹、姨娘,我先下去了。」
言罷,施了個禮退下了。
安之甫與宗澤清又一番客套,宗澤清這才告辭離去。
一路宗澤清都在琢磨安若晨,馳回紫雲樓後,他未直接將馬交給馬伕,而是親自動手卸鞍,在馬鞍下,發現了一張紙箋。紙箋上只有十二個字:知了知了,左邊右邊,順藤摸瓜。
這是哪門子的打油詩?宗澤清一頭霧水,不敢耽誤,速交給了龍大。
龍大聽完了宗澤清所述,點點頭。
宗澤清問:「將軍,這毫無文采的詩是何意?」
「徐媒婆已經知道被安若晨聽到了秘密,也已經知道安若晨向我告發了她。她有兩個選擇,要麼與我們合作,要麼去找她的上頭秘商殺掉安若晨滅口。無論她信不信安若晨,選擇哪條路,我們都有機會順著她這條線抓到幕後之人。」
宗澤清張了張嘴,呆愣:「將軍從這十二字裡讀出這許多內容來?」
「她沒辦法避人耳目接近於你報信,只得出此下策。」
「她可以寫清楚些。」
「寫得太明白,若這信沒落在你手裡,卻是被她家人瞧見,她便麻煩了。」龍大看著那信箋,彎彎嘴角。這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宗澤清被驚到,這是笑?大將軍笑了?
「她定是遭遇了什麼,才不得不與那徐媒婆攤牌,我猜她定是又胡說八道了一番。她知道我派了人盯梢,便只能指望我們在徐媒婆有所行動將人逮住。」她這是將性命押在了他手裡。
宗澤清問:「那我們如今要做什麼?」
「等。」
那婆子一動,他們便有進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