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將軍,還是不見吧。哪有女眷跑來送禮的,將軍又不是女的,也沒個夫人幫著招呼。女眷對女眷才是禮數。再者,他家打的這主意也太明顯了,我怕將軍中了套。」
「能中什麼套?」
「比方說回到房內看到個把自己扒光的姑娘,大喊著要將軍負責。雖不會讓她得逞,可也是個麻煩事。」
「這有何麻煩,真要遇著這般愚笨犯賤的,話都不必說,一刀劈了便是。細作潛入將軍府宅,當誅之。誰人能有異議?」
「……」宗澤清閉上了嘴,他沒異議。不愧是將軍,雷霆手段。
「應了安家,讓她們來吧。」
「咦?」明明說了二小姐,哪有她們。
「你讓管事說我軍務繁忙,無暇招呼。收下禮物,帶她們宅子裡逛逛便好。」
宗澤清撓頭,不明白了。不見為何還讓那二小姐來?收了禮便好為何還要帶她逛逛?將軍你不是真的刀癢癢想砍人吧?
第二日,安若晨與安若希領著丫環家僕,帶著安之甫備的禮,來到了龍大在中蘭城暫居的府宅紫雲樓。
紫雲樓的管事方元客客氣氣地接待了她們。
說起這方元,原是太守府的二管事,姚昆特地撥他過來打點紫雲樓的起居等雜事。
方元按龍大吩咐的,道將軍不巧今日軍務繁忙,不便接見。為表歉意,府中花開正好,可以引姑娘們走走,賞賞花喝個茶,帶點點心回去。
安若希喜出望外,心中頓生得意。雖見不到將軍,但將軍這安排分明是對她格外照顧,忙一連聲的應了,嬌羞謝過,抓住時機稱那下回定當再來當面致謝。
安若晨在一旁安靜不說話,心裡很失望,將軍應允見面時,她便猜將軍該懂得她的意圖,會找機會讓她見一見。結果讓她們來了,他卻不在。也不知之後還能不能有機會單獨見他。她可不想某天突然被抓到牢裡百口莫辯。
喝了茶吃了點心,說了些客氣話,方管事便叫丫環領著兩位小姐到花園走走賞賞花,而安府的僕役丫環們則被安排在偏廳處候著。
安若希很是興奮,一路走一路與丫環聊個不停。看花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這是她打點好紫雲樓下人,以後再與龍將軍多多親近的好機會。她熱心向丫環噓寒問暖,誇丫環生得伶俐,又側面打聽了龍將軍各種事。丫環被她哄得也有些暈,說不完的話。
安若晨靜靜跟在後頭,腳步越來越慢,她沒心情賞花,她觀察著這裡的各處院子屋子,期待著忽然見到將軍的身影。他雖不在,但卻囑咐下人對她們姐妹熱情接待,這應該是別有用心吧?就如同他願意去安家赴宴一般,是有目的的。
正這般想,忽看到正路過的這間屋子,窗戶開著,屋內擺設一覽無遺,那桌上擺著的,可不正是她那兩個包袱。
安若晨喜出望外,見不到將軍,拿回她的銀子也不錯。她從袖中扯出香帕子,丟在這屋邊牆角,然後跟著安若希和丫環繼續走。腳步越來越慢,安若希和丫環離她越來越遠。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未曾留心安若晨已經落後許多的安若希拐過彎去,走遠了。
安若晨在拐角處站定,看著安若希和那丫環漸漸遠走的背影,然後猛地回頭急步朝剛才那處屋子走去,她心裡已經想好,若是撞見了人,有人問起,她便道帕子丟了,她回來找。
一路順利,未遇到任何人,帕子靜靜躺在原地,窗戶仍敞開著,屋裡也沒人,她的包袱就放在桌上。
安若晨站在窗前,心怦怦直跳。她再四下打量一圈,確實沒人。繞到門的那頭,推了推,門鎖著。安若晨一咬牙,壯了膽子攀上窗沿爬了進去。
開啟包袱一看,東西都在。但她拿不走其他的,便將首飾銀兩盡數塞進了懷裡。太好了!這趟沒有白來,起碼錢財失而復得。
安若晨展了笑顏,轉身欲走。卻看到一個高大冷峻的漢子倚在門邊看著她。
安若晨的笑頓時僵住了。
龍大將軍。
心停跳了半拍,安若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而後她反應過來了,趕緊撲通一聲跪下,急急道:「將軍,我未曾說謊,那日我確是聽到一個男人讓徐媒婆找人去燒糧倉,千真萬確。」
龍大好半晌沒聲音,安若晨抬頭看,龍大直直地盯著她,審視。
「將軍大人。」安若晨再磕頭,「民女確未說謊。」
龍大終於開口:「我想著,給你三日時間,若你不出現,我便教人去安府捉拿於你。」
真的假的?安若晨心中驚疑,今日正正是馬場被襲後的第三日。她嚥了嚥唾沫,驚出冷汗。「將軍,民女聽到訊息也是大吃一驚,民女那日聽得分明,確是說得城北糧倉。定是當日他們發現有人偷聽,這才改了主意。民女說得千真萬確,將軍將那徐媒婆捉來一審便知。」
「他們發現有人偷聽?」龍大施施然走到一張椅子那,坐下了。
安若晨隨著他的方向挪動膝蓋,面朝著他繼續跪著,顯然對跪這件事相當熟練。龍大看著,不言聲。
「確是如此,他們發現有人偷聽,民女躲了起來,這才逃過一劫。此事千真萬確,民女斷不敢欺瞞將軍。」
「這句便是假話了。」龍大道:「你聽得重大軍情卻不馬上報告官府,那日若不是我將你攔下,你可是半點也沒打算向我透露。」
安若晨一噎。她原先確是不打算跟任何人說這事,她想離開這裡,可不能自找麻煩。「那是,那是民女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此事事關重大,民女手上又沒有證據,說出來無人信,再被徐媒婆他們知道是何人報官,那民女豈不是惹禍上身。民女不過是個弱女子,膽小怕事,未敢及時報官,求將軍恕罪。」
「膽小怕事這句,又是扯謊了。」
「……」安若晨不說話了。
龍大問:「你在何處聽到他們商議此事,又是如何躲過去的,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安若晨趕緊道,自己在城中租了個小屋,去看屋子時聽到徐媒婆與一男子在隔壁說話,男的疑心屋外有人便出來檢視,她當時躲進了水缸未被他們發現。
「當時他們也沒多說,就聽得那謝先生要媒婆子去燒糧倉……啊,對了,他還說什麼姑娘不聽話就算了,不要與她們說太多,省得還得滅口。就只有這句,沒提具體什麼姑娘什麼事。」安若晨說到這兒也反應過來了,這麼說來,徐媒婆利用說親或是買賣奴婢的便利,唆使些姑娘為她辦事?她趕緊又道:「媒婆子定是掌握了不少人手,除了能去燒糧倉的賊子,還有些姑娘家可利用。將軍將她捉來,一審便知。」
龍大搖頭:「若你所言屬實,那徐媒婆暫時動不得。抓了她,便打草驚蛇,恐怕她上邊的人會得了訊息及時脫身。這段日子我派了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也未見她有什麼異常。」
「他們既是提防了,自然會循規蹈矩一陣子。」
「他們可曾懷疑到你頭上?」
「應該未曾,事情過去這些日子,也未有人來找我滅口啊。那徐媒婆也未曾來我家試探我。」
龍大不語。安若晨看著他,心中惶然。他會相信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