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瑄繞過雕刻精美的一扇屏風,入內拜倒在地,「張瑄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見張瑄拜見自己的禮儀中規中矩,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李隆基不由微笑著側首望著高力士笑道,「力士,此子這舉止儼然已有朝臣之相了……」
高力士笑而不語。
「平身吧,力士,給張瑄看座。」
李隆基慢條斯理地擺了擺手。
張瑄躬身回道,「謝皇上隆恩,張瑄不敢入座,站著就好。」
李隆基見他如此,也沒有堅持,只是投射過來的眼眸裡的鋒芒卻是越加犀利起來。
沉默了片刻,李隆基突然從書案上抓起兩道奏表來直接讓高力士遞了下去,「張瑄,汝先看看這兩道奏表,完了,朕再問你。」
張瑄畢恭畢敬地雙手接過奏表,匆忙翻開一看,心頭倒是吃了一驚。這是兩份朝臣上奏薦拔他出仕為官的奏表,一份是楊國忠所呈,推薦他為禮部郎中;而另一份則是御史大夫石清的表文,竟然推薦他出任東宮屬官——太子司議郎。
禮部郎中是從五品上階實職,而太子司議郎則是正六品上階虛職,一個是朝廷六部要職,品秩高;一個是東宮屬官,品秩低,兩者相差兩階,論權力其實沒有可比性。
但對於張瑄來說這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李隆基為什麼要將這兩份薦拔奏表給他看,這個一肚子權謀心機的大唐皇帝,究竟意欲何為?
試探自己?張瑄心念電閃,雖然面不改色,但心中其實激起波瀾。
李隆基臉上懸掛著淡然的微笑,凝視著張瑄,天子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天然威勢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刻意做作,就無形發散出來。
張瑄心頭一緊,神色恭謹地將手中的兩份奏表轉呈上還給了高力士,然後則垂首侍立在側,等候李隆基垂問。
「汝之才,名動朝野。朝廷之上,連日來有多位臣工向朕上表,意欲薦拔汝出仕為官,為朝廷效力。」李隆基緩緩說著,臉上的笑容卻是更加濃烈,「而朕亦是愛才之人,汝年紀雖小,但才力、心性卻頗堪重用。」
「東宮屬員多為閒散之職……楊相舉薦汝為禮部郎中,朕深以為然。故,朕經過思量,決定允了楊相的奏呈。今日喚汝進宮,不過是朕的幾分愛才之心,當面提點汝幾句。這為官之道與讀書士子之道大有不同……」
李隆基輕描淡寫地說著,但貌似渾濁的目光裡卻隱隱有一絲鋒芒若隱若現著。
張瑄眼角的餘光發現,高力士那微微眯縫著的水泡眼偶爾開合間,竟然透露出幾分玩味的光彩,心裡就不由冷笑起來。
作為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對這麼一個不足弱冠之年計程車子,竟然還要玩弄如此深沉的心機,豈不是荒誕之極?
其實任什麼官職不是重點,重點是李隆基不願意讓張瑄成為楊國忠的門生。而他的真實心思是意欲讓他入東宮輔佐太子李亨,至於是真輔佐還是做安插在李亨身邊的一顆釘子,那就不是張瑄現在所要考慮的問題了。
可皇帝卻不肯直接將他的心意付諸於實踐……不經意地試探和暗示,無非是想要看看張瑄是否識時務,肯不肯配合皇帝演完這場戲——即讓皇帝達成心願,又不至於刺激到楊國忠和楊家人(多半是楊貴妃)。
張瑄識時務自然就休說了,通過了李隆基的第一波考驗,在他心裡加重一些分量、當做一枚堪可造就的暗棋來扶持培養是必然的;而如果張瑄不識時務——或者皇帝並不會反對張瑄出仕成為楊國忠門生,但其將來的前途必然受到他的打壓。
倘若張瑄只是普通少年士子,那麼還真的會迷失進皇帝的表演中,從而跳進一個危險的坑裡而不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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