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院中突然傳來有男子乾咳的聲音。
下人張力在院中恭謹地稟報道,「三公子,宮裡傳來貴妃娘娘的口諭,貴妃娘娘宴請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之子安慶緒,命公子爺立即進宮陪宴。」
張瑄一怔,心道:楊玉環宴請安慶緒?即如此,她讓我進宮作甚?莫不是又要吟詩作對?
一念及此,張瑄忍不住一陣惡寒。唐人對於詩詞歌賦的青睞和執著痴迷,著實讓他無語。這個東西,偶然調劑一下無傷大雅,整日里以此「討生活」,不膩歪死也得噁心死。
「公子爺,宮裡的車駕就在門口候著。」張力唯恐張瑄不重視,趕緊又追加了一句。
「我知道了,你且去,我隨後就來。」張瑄說著坐在床幫上,任憑如玉給他穿著靴子,卻是順手將如煙剛給他系在腰間的一個香囊摘了去。
衣服薰香還嫌不夠,還要在腰間繫上香囊以示風流倜儻,這是長安城裡公子哥兒一貫的裝束,但張瑄卻不以為然,十回有九回都會把如煙繫上去的香囊暗中摘掉,順手仍在牆角的廢紙簍裡。
……
……
這雖然是張瑄頭一次進宮,但坐在宮裡派出來的馬車上,一路穿過朱雀大街進了皇城直抵興慶宮,這一路上他並沒有顧得上欣賞大唐宮闕的萬千勝景,而是心念電閃,思慮著之後會發生的種種。
直到帶著他進宮的那個小太監站在車下尖細地喊了一嗓子,「張家小郎君,霖德殿到了,且下車、隨咱家進內向娘娘復旨。」
張瑄默然跳下車來,卻是笑著向小太監拱了拱手,然後順手遞過去一個一兩左右的小銀餅子,朗聲道,「煩勞公公了。」
「這張家的小郎君真是一個知趣的妙人兒。」小太監先是一怔,旋即捏著小銀餅子進了袖口,眉開眼笑地頭前帶路而去。
在進殿之前,小太監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張瑄低低笑道,「張公子,咱家姓張,叫張德福,咱家在娘娘面前聽差……一會進了殿,在娘娘面前切記不要失了禮數,看咱家的眼色行事,咱家不會坑了小郎君。」
張瑄笑著再次拱手謝道,「多謝張公公指點。張瑄初次進宮,如有不懂規矩之處,還請公公指正一二。」
「大差不差就行了。咱家看小郎君舉止有度氣質文雅,娘娘性情溫和,最喜才子,只要不太逾矩,娘娘都不會怪罪下來的——小郎君,請隨咱家進殿。」
張瑄定了定神,跟在小太監張德福身後進了富麗堂皇的霖德殿,這間楊貴妃專門用來飲宴待客的殿宇。
雕樑畫柱之間,琴音繞樑歌舞樂聲不絕於耳。張瑄心裡便明白,這殿中的盛大宴會已經開始。
走過殿角向里望去,場中的笙歌豔舞檀香嫋嫋,香霧蒸騰。
除了「主人」楊玉環之外,殿中宴會到場的賓客卻只有兩人,一個是安祿山次子安慶緒,一個是當朝右相、禮部尚書、集賢殿大學士楊國忠。
楊玉環居中,楊國忠居左,安慶緒居右,而在楊玉環身側還擺著一張小案几,張瑄心裡明白,這便是為自己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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