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瑄知道他是一番好意,而且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只是張瑄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而是有更深層次的考慮。
他放低姿態與士子交好,自然是有助於他的名望鞏固提高;但他擔心,這樣的高調勢必會引起皇帝的反感。
別看李隆基賜他金牌和雅號,又命他奉旨遊街,恩寵隆重;但實際上,如果張瑄不在一些細節上謹小慎微,就會讓李隆基覺得他得意忘形不堪造就,皇帝翻翻臉,圍繞著張瑄的榮耀和光環都會瞬間離散。
作為先知先覺的穿越者和曾經的歷史學家、現代官員,張瑄對李隆基的判斷和了解,其實遠遠超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人——哪怕是李林甫,哪怕是李隆基身邊的至親,如他的妃子子女。
李隆基是一個權力慾望無比深重而且又特別剛愎自用的君王,性情多疑多變,他最慣用和喜歡的就是高高在上的「操控手段」,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比如他一方面給予太子李亨足夠的信任,又一方面暗示李林甫一黨不斷構陷東宮,藉此來敲打、試探李亨,把李亨「調理」得膽小如鼠度日如年。
而李亨的戰戰兢兢,卻正是李隆基所希望看到的結果,他就喜歡玩這種貓抓老鼠的遊戲。
張瑄輕輕嘆了口氣,「兄長,這些我都懂。只是我昨日方才奉旨遊街,如果今日便聚集一干士子……怕是影響不好。」
張煥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他畢竟為官多年,又是東宮從屬,對皇帝的性子也有些淺薄的瞭解。
見張瑄如此沉穩謹慎,張弛有度,目光深遠,張煥不由長出了一口氣,心懷寬慰。他向張瑄點點頭,再也不說什麼,扭頭離去。
……
……
張府閉門謝客,張瑄謝絕相見,這自然引起了門外一干士子的不滿,很多士子甚至在背地裡口出粗言,頗有微詞。但也無可奈何,又等了一陣,見張家大門緊閉,便都漸漸散了去。
就在這個時候,百餘甲冑森嚴風塵僕僕的騎兵護衛著一輛奢華的馬車從南面的明德門飛速進城,然後沿著朱雀大街再無停留,直奔皇城而去,馬隊後掀起一溜煙塵。
興慶宮外。
兩個彪悍計程車卒翻身下馬,畢恭畢敬地掀開馬車的轎簾,然後在車下放了一個錦墩。旋即,一個白面無鬚眯縫著兩隻水泡眼的中年男子矜持著踩著錦墩下了馬車,然後左右四顧,顧盼之間,頗有幾分上位者的氣勢。
此人正是時任兵部侍郎,詔拜劍南節度、支度、營田副大使、知節度事,俄加本道兼山南西道採訪處置使楊國忠。
楊國忠擺了擺手,眾士卒皆退下。他大搖大擺地行進宮去,在忠墀殿外向殿門外的兩個小太監拱手淡然一笑,「兩位小相公,煩請稟告聖上,就說楊國忠奉召從軍中返回見駕,在殿外侯傳。」
楊國忠不僅是皇親國戚,還是當朝權臣,兩個小太監不敢怠慢,趕緊進去稟報通傳。
李隆基正在與楊貴妃對酌談笑,聞報說楊國忠到了,不由放下手裡的酒盞,笑道,「娘子,楊國忠到了。前些日子,李林甫推薦楊國忠率軍征討南詔,朕準了。這廝雖然對朕忠心耿耿,但膽子之小著實令人可笑,朕聽聞出徵前他竟畏懼地三天三夜不能安眠……如今朕半路上把他追回來,他心裡怕是歡喜得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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