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回頭去,發現身後不遠處一個身材中等面如冠玉的儒雅青年,手裡捏著一卷書,飄然行來。身後,跟著兩個清秀的小廝。
崔煥。長安城裡年青一代士子中的翹楚,文采風流冠絕當今,博陵郡王崔玄暐的嫡系長孫,出身八大士族高門的崔家。
崔煥與張瑄,在現在的長安城裡,是走了兩個極端的人物,一個是青年才俊之首,一個是紈絝中的紈絝。崔煥看不起、瞧不上張瑄,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是旁人的鄙夷,張瑄倒也視若無睹,絕對會坦然自若、雲淡風輕地獨行。因為任誰也想不到這具不堪的軀殼裡其實裝著一個足以傲視群倫的成熟靈魂——既然紈絝的「浪子回頭」或者「再獲新生」已經成為必然,他又何必計較一時的「得失」?
意氣之爭太過幼稚,沒有任何意義。
但面對這崔煥,他卻不能不停下來打個招呼。
無他,這崔煥算是他的「大舅哥」。張九齡在世時,曾為幼子張瑄定下一門親事,那就是崔家的孫女、崔煥的同母妹妹崔穎。
兩家世代交好,結為兒女親家也屬於正常。雖然後來張九齡罷相病逝,但崔家念在張九齡的舊情上,還是想維繫這門親事。只是後來張瑄的紈絝之名傳了出來,崔家就有些悔婚的意思,只是暫時還沒有付諸於行動。
張瑄定了定神走過去長揖下去,朗聲道,「博文兄久違了。」
崔煥雖瞧不上張瑄這等紈絝,但他終歸是斯文君子很有教養風度翩翩,張瑄主動問好見禮,他斷然不會失禮。
「好……咱們園中再敘話吧。」崔煥還了一禮,神態雖談不上多冷漠,但也毫無親熱感。然後就瞥了張瑄一眼,點點頭大踏步走了過去,與前面不遠處的一個士子談笑生風地一起進園而去。
「博文兄,令妹真的要嫁給那種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嗎?真是可惜了……」
「他們張家大禍臨頭,他竟然還有心思來這曲江飲宴上湊個熱鬧……哎,張相一代名相一世清名,盡毀於此浪蕩子之手,真是可悲可嘆!」
「父母之命,我等晚輩不敢妄談。子記,且不說這個,你說今日虢國夫人的詩酒宴上,聖上和貴妃娘娘會不會親臨……」
張瑄漫步前行,持著虢國夫人的請柬也進了園。耳邊隱約傳進前行崔煥諸人的竊竊私語聲,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來。
紈絝落井下石,士子不屑一顧,兩邊都不「搭調」,上有危機臨頭,這就是如今他所處的環境。
……
……
迴廊三折,曲徑通幽。
前面是一個巨大的空場,臨近水岸。這時,早已按照一定的規則擺滿了桌案,數十張案几圍成了一個圓弧狀,不少有身份的人正在僕從的引領下入席。
而中間鋪設著紅地毯,地毯上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案,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全。
數十霓裳羽裙的侍女若串花蝴蝶一般往來穿梭,運送著各種酒水茶點果品。
張瑄站在外圍人群的一個角落裡,沒有往裡進。他很識趣,自己是沒有資格入座歸席的,能坐在那裡的非達官顯貴就是士林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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