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慷慨陳詞辯利害(3)

「皇甫惟明的兵權移交給朔方、河東兩道節度使王忠嗣。王忠嗣與太子亨關係親密,朝野人人皆知。太子殿下有驚無險,李林甫亦無奈何。」

「天寶五載年底,柳勣狀告杜有鄰亡稱圖讖,交構東宮,指斥乘輿,李林甫抓住大做文章,再次意圖扳倒太子。此案牽連甚眾,杜有鄰、柳勣均在重杖之下喪命,積屍大理寺,妻兒家小流徙遠方。北海郡守李邕亦被杖殺。但太子仍然安然無恙。」

「此意為何?」張瑄神色激昂揮舞著手臂,言辭鏗鏘有力,「意味著聖上絕對不會廢除當今太子殿下。凡涉及構陷東宮的案子,必會慎重查辦。以及李林甫等人的險惡用心,聖上也一清二楚。既如此,兄長此次被誣告,如果兄長行事清白,必然會安然無恙。」

張瑄目正神清臉上光彩湛然,一掃浪蕩子的頹廢和不堪,而話語間更是一針見血邏輯縝密。

張九鳴和張九皋震驚地凝視著張瑄,良久沒有說出話來。

眼前這張瑄,還是那個因為幼失庭教而每日間呼朋喚友流連於狎妓花叢之中的長安浪蕩子張瑄嗎?

張九鳴沉吟了一會,才輕輕道,「瑄兒,話雖如此,但太子固然會無恙,不代表立成會無恙。當今聖上……」

「無論是皇甫惟明,還是韋堅,以及後來的柳勣、杜有鄰、李邕,乃至今載犯案被誅殺的御史大夫王鉷……都足以說明,聖上處置這種謀逆重案,多會動用雷霆手段,怕是寧可錯殺不肯放過的!」

「叔父大人,兄長不過一介文職散官,比不得皇甫惟明與韋堅這等重權在握的大臣。而柳勣不過一小人,李邕雖有文名卻貪贓枉法……」張瑄上前一步朗聲而言,「退一步來說,以侄兒之見,兄長之案,急也急不得,還需要看聖上的態度再定行止……請叔父大人深思!」

張九鳴和張九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一抹震驚後的讚賞之色。

無論張瑄這個浪蕩侄兒以前如何,但今日他之表現不慌不亂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判斷形勢直指要害——單憑這一點,不要說張寧,縱然是張煥,也大有不及。

「嗯。瑄兒所言有理。既如此,我等就暫且觀望一二日再定行止。」張九鳴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張瑄判斷有理,終於開口一錘定音。

他的意見就代表著張九皋的意見。

不過,張九皋卻還是從旁補充了一句,「財禮也還是要準備妥當。一旦宮裡的訊息傳出來,我們便要立即登門向李林甫求救,為立成和張家謀求一線生機。」

「事不宜遲,我二人先去打探訊息,你等在家等候,這兩日不宜出門。」張九鳴說完,與張九皋一起向柳氏點頭為禮,然後大步流星地離去。

張瑄長出了一口氣,繃緊的心絃這才鬆弛了下來。

危機還未真正解除,張瑄心裡明白,一旦宮裡的訊息傳出來,張九鳴和張九皋怕最終還是要帶著財禮去李林甫家登門「謝罪」和「求救」。不過這好歹給了張瑄幾天的時間,有了這麼一個緩衝,他便還有拯救張家於危難倒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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