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和沈嬌正感慨老天不公、哭得肝腸寸斷。聽說沈蘊來了,李姨娘當即就蹦起來了,好像一座憋了幾千年的火山,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暴發一樣。
「賤人養出來的畜生,下作坯子,狼心狗肺的雜種,你還敢來。」李姨娘大罵大叫躥出房門,奪過下人手裡的掃帚,就以迅雷速度向院門口衝去。
沈蘊見李姨娘橫眉立目衝出來,嚇了一跳,「姨娘,我……」
「下作賤人生出來的狗雜種,一窩子賤貨,我打死你、打死你……」李姨娘咬牙切齒,掄起掃帚沒頭沒臉打沈蘊,好像壞沈嬌清白的人是沈蘊一樣。
「姨娘、姨娘別打,姨娘聽我說,我……」沈蘊趕緊躲閃,抱頭護住了臉。
李姨娘不聽沈蘊說,也沒有停手,還尖聲厲氣呵罵婆子,「你們還傻愣著幹什麼?給我打,打死這個賤人養的賤種,你們還以為駙馬爺會認這個賤種嗎?」
此時,沈蘊才清楚李姨娘不是想打他幾下出出氣,而是想置他於死地。沈承榮要另外過繼繼子承襲爵位,他的身份就是庶子了。因他做下錯事,要被趕出承恩伯府,他連庶子的身份都沒了,誰還會把他放在眼裡?
清涼的秋雨澆得他渾身冰冷,凍透了他的心,他瑟瑟發抖,感受到比他小時候來京城尋親時更強烈的徹體陰寒。那時候,他衣不遮體,似乎不如現在冷,因為那時他還有母親和姐姐,有人為他遮風擋雨,以身體給他溫暖。
掃帚棍棒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和心都被凍僵了,對疼痛已沒有了感覺。鮮血混合雨水從他身上流下來,形成汙濁的水流,慢慢流淌,滲進鬆軟的泥土中。
「姨娘、姨娘別打了,要是真打死他,就是駙馬爺和長公主不會說什麼,讓汪夫人和沈夫人知道了,不也有麻煩嗎?到時候恐怕……」
李姨娘停住手,咬著牙喘氣,「看看這個賤人養的雜種死了沒有。」
「昏死過去了,有出氣沒進氣了,估計快……」
「快死了是嗎?哼!死了才好,賤人,早該死。」李姨娘怔怔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沈蘊,臉上露出慌亂,若真打死沈蘊,她確實有大麻煩,她平靜了一會兒,說:「把他從後門丟出去,就說是一個偷了東西的小廝,快去。」
兩個粗壯的婆子用麻袋罩住沈蘊,把他抬上一輛平板車,向後門走去。雨夜陰暗,兩個婆子走在前面,後面有兩個小廝跟上,她們也渾然不覺。
沈蘊被丟到距離承恩伯府後門幾條街的雜草叢中,身上又被蓋上了幾捆野草。兩個婆子丟下他,就急忙回去了,好像怕鬼追上一樣。跟兩個婆子一起出來的兩一小廝把沈蘊從草叢裡抬出來,一個守著他,一個匆匆離開了。
過一會兒,一輛馬車駛過來,停到雜草叢邊,車伕和小廝把沈蘊抬上車。小廝拿了銀子,回承恩伯府,馬車走在細密的秋雨中,留下一串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