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聽到沐元澈管老程叫爹,她的心猛然一震,思緒也因此輕顫。她怔怔注視老程,那目光她熟悉又陌生,每每觸到,都令她心潮翻湧。過往的歲月埋藏在記憶深處,不敢去想,一旦想起,就如決堤的洪流連綿洶湧,撞擊她的心懷。
看到沐元澈和老程走出門,慧寧公主瘸著腿追到門口,高呵:「站住。」
「澈兒,你先走。」老程護住沐元澈,沉著臉與慧寧公主對峙。
慧寧公主冷哼一聲,說:「澈兒,娘再說一遍,你不能娶沈丫頭,絕對不能。」
沐元澈慢步走向慧寧公主,沉聲唉嘆,「我想知道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不為什麼,理由也很簡單,娘不答應這門親事。」慧寧公主冷笑,掩飾自己的情緒,又說:「娘協助皇上掌管偌大的國家,諸多的臣民,需要每一個人俯首貼耳聽命。做為護國長公主,又是從小帶大你的孃親,於國於家,你都必須聽我的話。連你的婚事我都不能左右,若傳出去,我還有什麼威望讓天下人信服?」
「娘,這就是你的理由?你就為了證明你能掌控我?就要做主我的親事?」
「是。」慧寧公主暗暗咬牙,回答得乾脆且堅決。
最初,慧寧公主讓皇上給沐元澈和福陽郡主指婚,是想通過慧平公主和杜氏一族來牽制御親王。西魏以很強勢的姿態求娶福陽郡主,已經摺了大秦皇朝的臉面。慧寧公主出於皇朝大局考慮,只能忍讓,心裡窩著一口怒氣。
沐元澈不聽她的話,執意要娶沈妍,她這口怒氣就要發到沈妍身上。無所謂因由是非,更不論誰對誰錯,只要不任由她掌管,就是大錯特錯,決不寬宥。
對於沈妍,她曾經很欣賞,可現在的欣賞卻隱含了一股強烈的怨恨。她很強勢,就決不允許有人比她更強,何況沈妍跟她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沈妍聰明穎慧,又有多重不尊貴卻更讓人重視的身份,也配得上沐元澈。但她反對沐元澈和沈妍的親事,反對沒有令人信服的理由,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排斥。
「娘,我要是不想讓你左右我的親事呢?你是不是還要逼我引劍自裁、直到我死去為止?」沐元澈聲音平緩,面色平緩,心裡飽含透頂的失望,蒼白且灰敗。
慧寧公主咬牙切齒,恨聲說:「好,你要是不想血流成河,你就……」
老程飛身揮手,「啪」的一聲脆響,慧寧公主的話嘎然而止,臉龐印下五道血紅的指印。她站立不穩,頹然倒地,碰到受傷的腿,不由驚叫出聲。
上位者手握臣民的榮辱性命,血流成河只是他們的一句話,卻能成為別人一生一世甚至關連幾代人的痛楚。這一點,老程有切身體會,更異常憤恨。
僕從見慧寧公主捱了打,牽動了舊傷,趕緊圍上來,七手八腳扶起她。諸多侍衛包圍了老程,撥刀相向,準備圍攻老程,將他擒拿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