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的那一張臉、居然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是這七千年來,第一個看到我真容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重傷垂危,智者並沒有阻攔他的動作,只是抬起眼眸看著垂死的人,眼神虛弱、帶著一絲笑意,「怎麼,震驚嗎?我的血裔?」
祂的模樣和時影非常相似,只是容貌略為蒼老。眼角眉梢透出一種睥睨,霸氣凌人,雙眉間有一道深深的痕跡、猶如刀刻般凌厲。同時卻帶著一份深藏的寂寞,似覆蓋了千年的滄桑。
難道,眼前的這個人,就是……
——難怪方才阿顏
看到了這張臉,會在最後一擊裡忽然失神!
時影凝視著這個藏身於黑暗中的人,竭盡全力開啟嘴唇想要說什麼,然而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潰散的神魂再也無法控制,鮮血從他嘴角湧出,剛一動、便似有一隻巨手迎面推來,不容抗拒地將他拖入了滅頂的黑暗!
雲荒的最高處一片寂靜,時影和朱顏雙雙倒在了在廢墟之中。
當時影的手指失去力氣的瞬間,皇天彷彿得到了解放、瞬間從他的手上鬆脫,驟然消失——而當下一刻再次出現的時候,卻已經在智者身側。
身受重傷的智者抬起流血的手指,輕觸那一枚神戒,而那枚有靈性的戒指就在祂的指尖輾轉明滅,發出耀眼的光芒。彷彿得到了力量的注入,智者的眼眸漸漸恢復了明亮,如同黑暗中跳動的金色火焰。
這枚皇天神戒,竟然聽命於祂。
「七千年了,沒想到還有用到你的一日。」智者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手指輕輕屈起,將皇天神戒握入手心,「當初離開雲荒的時候,我只帶走了屬於黑暗的那一半力量,而把另一半的力量留了下來,希望靠著它來守護空桑的世代平安。」智者低頭凝視著這枚有靈性的戒指,輕聲,「可是,如今的空桑,早已偏離我創造它的時候太遠太遠了。」
祂的手指忽然握緊。彷彿響應著、皇天驟然發出了一股耀眼的光,宛如一把利劍驟然凝聚!
「螳臂
當車!」智者握劍轉身,指向地上兩個垂死的人。
劍芒下指。然而,在轟隆巨響聲中,有一道微光忽然出現,如同一朵蓮花的綻放——皇天猛烈地一震,彷彿被什麼阻擋,光芒忽斂。
那道光,是從創世神的手裡閃現的。
「后土!」那一瞬,智者脫口而出,看著黑暗裡出現的東西。
——那是一枚和皇天一模一樣的戒指,憑空出現,在黑暗裡同樣閃著光芒:然而那種光芒和皇天的凌厲不同,是溫柔的、悲憫的。不錯,那是后土神戒,傳說中蘊藏著「護」之力量、和皇天匹配的空桑聖物!
這枚失蹤多日的后土神戒,竟在這裡出現!
原來,這枚神戒並不在青蘅殿,而是和創世神手中的蓮花合為一體!
后土神戒在這個最後的時刻降臨,在虛空中轉動著,發出了微光,籠罩在了這一對垂死的年輕人身上。感知到了它的出現,皇天神戒從黑暗中一躍而起,並肩凌空,相互映照。
一時間,成為廢墟的黑暗神廟裡光芒四射、猶如日月當空。
智者在黑暗中看著這一幕,眸裡忽然露出了極其複雜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非常遙遠的事情,神色漸漸變得哀傷。
離鑄出它們的那一刻,已經過去了多少年?
千年倥傯,白駒過隙。戒猶如此,人何以堪。
「阿薇……這是你留在戒指上的殘念嗎?」祂輕聲喃喃,「沒想到千百年後,你的心意還是‘守護’—
—你不願意看到我殺了這一對年輕人,是麼?……就如當年不願意看到我殺了那個鮫人一樣。」
祂的語氣是如此的虛弱,猶勝被時影一劍穿心的瞬間。
「如果當年你不是為了一個鮫人,斷指還戒,躍入蒼梧之淵,如此決絕地和我決裂,到現在整個雲荒的局面也不會是這樣。」智者喃喃,看著虛空浮動的后土神戒,「可是……七千年了,什麼都晚了。」
智者的面容忽然變得衰老,驟然如同一個百歲的老人。
祂喃喃說著,殺氣盡散,彷彿再也支援不住地閉上了眼睛,似方才的一戰已經用盡了祂最後一點力氣、祂頹然倒地、再無聲息。
后土神戒在祂身側盤旋許久,虛空裡,似乎有一聲隱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