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大司命的那顆命星,已經黯了!
那個剎那,時影心頭如猛受重擊,竟然踉蹌彎下腰去,無聲地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穩住了自己的神智。
是的……大司命死了!
那個把他從童年的厄運裡解救出來,保護著他、教導著他的老人,就在短短片刻之前,在自己的眼前死去了!連遺體都灰飛煙滅、化為烏有!
而他,竟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不到一天之前,他還在憤怒於這個老人試圖拆散他和阿顏、對自己人生的橫加干涉的行為,甚至想著等回來以後要怎麼算這一筆賬——卻沒料到同一時刻、對方正在雲荒的另一端孤身血戰,對抗著前所未有的敵人!
時影深深地呼吸著,竭力壓制著內心洶湧的波瀾,然而巨大的苦痛和憤怒還是令他幾乎崩潰。他張了張口,想要喊出來、卻喑啞無
聲。那種痛苦盤旋在他的心裡,如同拉扯著心肺,令他無法呼吸。
這是他一生之中,第二次眼睜睜地失去親人。
那個老人,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被困在無色兩界之間,終究是回不來了。陷入絕境的大司命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向他發出了警示;而他,竟然連那個兇手是誰都無法看到!
「祂來了。」
祂,到底是誰?
時影低下頭凝視著左手上的皇天神戒,那銀色的雙翼上、托起的寶石熠熠生輝,如同一直冷邃的眼睛。時影凝視著這枚傳承千年的皇天神戒許久,緩緩抬起手,覆蓋了上去。
寶石還是熾熱的,如同一團火在灼燒。
在隔著水鏡的那一次交鋒發生時,皇天神戒發出了耀眼的光,而此後便一直彷彿在燃燒——那是從未有過的異常,不得不令他心生凜然。為何在面對著水鏡彼端這股陌生可怕的力量時,皇天會忽然亮起?
俯仰天地、通讀典籍如他,也無法回答這個奇怪的現象。
沉默了許久,時影振衣而出,從神殿裡走到了白塔頂上。
星辰已墜,長夜如墨。最北方的九嶷郡上空,帝星已黯,新光未露,昭示著雲荒易主,帝君駕崩、新帝未現的局面。
然而在北斗之旁,赫然有一道濃重的黑氣騰起!
那道黑氣籠罩於雲荒上空,詭異不可言。從方向判斷,應該是來自於西海,然而尾部盤旋,錯綜複雜,又令人迷失了其最初來處——
以他的靈力,竟然也不能追溯到這一股神秘力量的真正起源。
時影不由得暗自心驚,通過窺管仔細地看著雲荒最北方的分野。
只見那一道黑氣在九嶷郡上空盤旋許久,彷彿感知到了來自白塔頂上他的窺探,忽然間換了方向,朝著雲荒中心飛撲而來!
那一刻,時影只覺得手上一熾,皇天神戒竟然又煥發出了光芒!
難道……是祂?時影從璣衡前猛然抬頭,看向了夜空,心裡忽然有了一個論斷——早有密探稟告說青王和西海上的冰夷來往甚密;而十年前,少年時的自己也曾被冰族追殺於夢魘森林。
這一切,都和青王脫不了干係。
難道,雲荒七十年後的滅國之難,竟是要提早來了?
時影沉吟片刻,疾步從白塔頂上走下,連夜召來了大內總管,語氣嚴厲:「后土神戒呢?為何一點訊息也沒有?」
大內總管面色如土,連忙跪下:「稟……稟告殿下,屬下派人將青妃的寢宮翻了一個遍,掘地三尺,拷問了所有侍女和侍從,卻……卻始終未能找到后土神戒藏到了何處。請殿下降罪!」
「……」時影眼神一肅,手重重在椅子上一拍,想要說什麼又硬生生地忍住——大內總管是個有手段的人,他若說找不到,定然已經是竭盡全力,再責怪下去根本無濟於事。
那一瞬,他微微咬牙,想起了那個給他帶來一生噩夢的女人。
即使在世外修行多年,
在他的心中,其實還是未能磨滅對那個害死了母后、鳩佔鵲巢的青妃恨意。然而,直到她死、他竟從未有過機會和她面對面,更罔論復仇!此刻,她已經死了,時雨也死了,她的兄長、她的家族都面臨著覆滅的危險……關於她的一切,都在這個雲荒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