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時候了。」泉長老凝視著孩子的表情,抬起了手。
——在他指尖劃過的地方,幽深死寂的井水忽然起了微微的波瀾,似乎是當空的冷月折射下了一道光華,水面轉瞬幻化出了一幅
瑰麗的圖畫:那是位於鏡湖中心的伽藍帝都的巍峨城門,門口還有緹騎縱橫來去,販夫走卒,喧囂熱鬧,栩栩如生。
「竟然幻境能這樣真實?」第一次看到這個禁咒的力量,連清長老也不由得讚歎,「果然是難分真假。」
「大夢之術並不是憑空造出幻境,而是借用現實——我現在就是以鏡湖為鏡,把俗世的景象折射到了水底。」泉長老對另外兩位長老道,「只有以真實的世界為倒影,才能完美無缺地編織出夢境。這個小傢伙可精著呢……略有一點破綻,只怕就會被識破。」
「唔……」澗長老點點頭,看著水底深處歷歷浮現的幻境和幻境裡困住的孩子,有一絲疑慮,「你把真實的伽藍帝都給折射了下來,締造出大夢結界,固然是省心——可是,萬一那孩子想要見的人也正好被映照在裡面……」
「放心。這幻境裡發生的的一切,都將由我們來控制。」泉長老道,「這個孩子內心有太多的不安全感和恐懼,千瘡百孔——我們只要擴大他心裡最微小的陰暗面、便能擊潰他的意志,進而在幻境中左右他的想法」
「那就好。」另外兩位長老鬆了口氣。
「去吧。」泉長老對著井底沉睡的孩子說了兩個字,抬起手指向了那一幅幻境,「去找你想要找的人……去迎接屬於你的命運。」
幻境裡,浮現出了伽藍帝都水岸邊際線,碼頭近在眼前
。位於繭中心的孩子全身一震,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似在筋疲力盡之下終於抵達了帝都。
泉長老回頭看著另外兩位同僚,目光肅然:
「海皇要進入他的幻境了。準備好了嗎?」
—
同一刻,朱顏也沉入了她的夢境。
與睡前願望相反、她並沒有夢到時影,反而夢見自己再度回到了鏡湖邊——那是在伽藍帝都的南門外。湖面映照著月光,如同點點碎銀,美麗不可方物。湖上的世界繁華無比,映在湖上如同幻境。
她站在湖邊怔怔看著,在夢境之中忽然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是的,這個場景,似乎有哪兒不對勁?
她還沒有想清楚到底是怎麼了,水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冉冉升起:那是一個靈活的影子,如同一條游魚般朝著她飛速地遊了過來——那是什麼?是一條魚,還是……還是一個鮫人?那個鮫人,是淵嗎?
那一刻,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她是在做夢嗎?這個夢,似乎不久前剛剛做過?
當那個影子越來越近的時候,她在夢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嘩啦一聲,水面碎裂,有什麼浮了出來。水底游過來的竟然是一個孩子,不過六七歲的年紀,身形小小的,消瘦陰鬱,眼睛明亮,看著岸邊的她,驚喜萬分地喚了一聲:「姐姐!」
「蘇摩?」她認出了那個孩子,大吃一驚,「你怎麼在這裡?」
「姐姐!」那個孩子急速地浮
出水面,對著她喊,「姐姐!」
「蘇摩!」她急急俯下身去,試圖抓住他的手,「快上來!」
然而奇怪的是,那一抓、卻落了空。
她的手指從蘇摩的手臂裡對穿而過,彷彿握住的只是一個幻影。那一瞬,她因為用力過猛,一個收勢不住、便往湖裡一頭栽了進去!
「蘇摩!」她在溺水之前驚呼,「蘇摩!」
「姐姐!」那個孩子也在驚呼,游過來,不顧一切地想抓住她的手——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們已經近在咫尺,雙手幾次相遇,都在拼命地想抓住彼此,她的手卻幾次從他小小的手臂裡對穿而過,如同握住的只是虛無。
這是怎麼回事?她明明就在那個孩子的旁邊,卻怎麼也觸不到他!
恐懼和焦急控制住了她,朱顏不顧一切地向著那個孩子伸出手,胡亂脹閘,然而卻什麼都無法觸碰到——他們之間彷彿隔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再不能逾越分毫。冰冷的湖水倒灌入她的七竅,淹沒她的視覺和聽覺。
蘇摩拼命地向她伸出手來,大聲喊:「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