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影一震,沒有否認這一句話,然而卻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只是反問:「那你難道是真喜歡白風麟嗎?」
「當然不啊!」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只喜歡師父!」
時影猛然震了一下,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如玉。他吸了一口氣,並起指尖,不知道想要釋放讀心術還是將她推開,然而心神劇烈地震盪,那個對他來說簡單之極的咒語竟也是無法完成。
「我當然喜歡淵!從小就喜歡!……你、你竟然把我最喜歡的淵給殺了?!混蛋……我恨死你了!」
「我……我不想留著它!每次、每次只要一看到它,我就會想到是你殺了淵!我……我怎麼也忘不了那一天的事。我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瞬間,很久以前聽過的那兩句話又從記憶裡浮出來了,在腦海裡一遍遍地迴響,蓋住了此刻她灼熱的告白。
每一句,都伴隨著刀鋒割裂心臟一樣的痛苦。
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呢?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女孩
,看上去是這樣的率真無邪,為什麼行事卻如此的反覆無常,令人無法捉摸?或者,她之前說的是假的,或者,現在說的也是假的?她只是因為不甘心?——即便是有著讀心術的他,也無法猜透她說的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又是假。
算了……算了吧。不要去想了。
只要斬斷眼前這一切,他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苦惱。她所說的一切、無論真或者假,都無法傷害他分毫了——那一刻,他竭力剋制住了自己胸臆中的洶湧,一分分地推開了她的手,沉默不語。
朱顏並不知道在那一瞬他的心裡轉過了多少個念頭,卻也明白他眼裡漸漸熄滅的光芒意味著什麼。她心急如焚,忽然間一跺腳,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用力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別……」他失聲喃喃,然而剛一動,便有柔軟的唇舌貼了上來。西荒少女的吻熱烈而馥郁,如同最烈的醇酒,在一瞬間便能令人沉溺。
他在暈眩中踉蹌著後退,背後一下子撞上了神殿的門。
沉重的門在瞬間洞開,他們兩人齊齊向內倒去。
在失衡的瞬間,她卻死活不肯鬆開手,彷彿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他一樣。兩人一起跌倒在地上,壓倒了一幅垂落飄飛的帷幔,發出了撕裂的響聲。帷幔從高高的穹頂墜落,覆蓋住他們,如同千重錦幛。
帷幔的背後,露出了神像的寧靜面容。黑眸和金瞳從虛空裡一起
凝視下來,看著腳下的這兩個年輕人,莫測喜怒,沉默不語。
天光透過神廟的穹頂射落,將少女的側影籠罩在神聖的光與影之中,美得不可方物。朱顏不顧一切地俯下身來,親吻眼前的人,唇舌熱烈而魅惑,連撥出的氣息都似乎帶了馥郁的甜香,令人沉醉。
這種感覺……簡直像是夢境。
愛慾於人,竟是比任何咒術都蠱惑人心。
他的手指觸及了她赤裸的肌膚,卻無法使出一點點力氣將懷裡熾熱美麗的少女推開。在這一刻降臨的時候,多年苦修竟然不堪一擊,她緊緊擁抱他,如同沙漠上賓士的小小獵豹,咬住了獵物怎麼也不肯放開,呼吸之間都是香味。
然而,那個熱烈而笨拙的吻剛剛到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她,有一瞬間的猶豫。那個美麗的少女披散著捲曲的長髮,匍匐在他的胸口上,微微喘息,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抬頭看著他,紅著臉不好意思地吃吃笑了,喃喃:「啊……那個……接下來,該怎麼做?我……我不知道啊……師父……你教教我?」
少女的臉龐緋紅,眼神清澈又動人,兼具了孩童的天真和美豔的魅惑,只是看得一眼,便能令最心如止水的修行者也無法自拔。
「阿顏!」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擁入了懷中。
—
「皇太子哪裡去了?帝君正在找他!」
從中午起,皇太子便失蹤了。內宮被找了
個天翻地覆,卻四處不見人影。當夜色降臨的時候,內侍們終於從宮內一路找到了伽藍白塔頂上——然而剛剛接近神殿,忽地便有一陣風捲來,巨大的白色羽翼從夜色裡升起,掠過神殿,唰地攔住了去路。
「神鳥!」內侍們驚呼,往後退了一步。
那居然是重明,蹲在白塔頂上,全身羽毛都抖開了,四隻血紅的眼睛狠狠地盯著這些靠近的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嚇得內侍們不敢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