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動。」她皺著眉頭,小心而迅速地給他塗抹著傷藥。
蘇摩掙扎了片刻,發現無法逃脫,眼睛黯了下來,隱約流露出一絲狠毒,咬著牙,忽然道:「就算你們用鐵籠子,也關不住我!——如果不放我走,我遲早有一天會殺光這裡所有人再闖出去的!」
他的聲音裡有真正的殺意,讓如意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她抬起頭,細細端詳這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孩子,眼裡的神色震驚而哀傷,喃喃,「你在說什麼啊……蘇摩?你說你要殺了你的同族?殺了那些和你一樣的孩子?」
「我沒有同族!」孩子憤怒地叫了起來,「我只是一個人!」
「胡說!你怎麼會沒有同族?你覺得自己很悽慘很特殊嗎?」如意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了他,指著外面那些人,厲聲,「看看他們!他們和你一樣,從一生下來就是奴隸;和你一樣,被關在籠子里長大;和你一樣,父母雙亡、在這個世上無依無靠——外面那些孩子,沒有一個不是和你一樣!經歷過生離死別、飽受欺凌!」
很少聽到溫柔美麗的如姨有這樣憤怒的
語氣,蘇摩震了一下,小小的臉上沒有表情,然而眼神卻有微妙的變化。
「聽著,你不是這世上唯一的受苦的人。不要以為只有你自己一個人遭到了這樣的不幸。」如意低下頭,盯著孩子的眼睛,「千百年來,在空桑人的統治下,我們整個鮫人一族都在受苦!每一個人都一樣!」
蘇摩默然地聽著她說這些話,眼神微微變了變,然而垂下頭看到手心裡那隻帶血的紙鶴,卻又猛然一震,仰起頭,大聲:「就算……就算他們也都受過苦,就算每一個鮫人都在受苦,那又管我什麼事?我為什麼必須留下來?——我為什麼必須要和他們一樣?」
「什麼?」如意顫抖了一下,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每個人都在受苦,也不關你的事?」
「是!」蘇摩冷冷,看了一眼外面的寧涼,冷冷,「我討厭他們。」
「討厭?」如意看著孩子冷然的小臉,嘴角浮起了一絲苦笑,喃喃,「是了,你從小似乎就沒喜歡過誰,一個玩伴都沒有,也難怪……可是,為什麼你卻喜歡那個空桑人?她……對你施用了什麼魔法嗎?」
孩子的臉色變了一下,抿緊了嘴唇,扭過頭去。
「不關你的事。」半晌,他只短促地說了那麼一句,「不許……不許你說姐姐的壞話!」
「好,那我不說了,」如意知道他的脾氣,立刻避開了敏感的爭議話題,無奈地嘆了口氣,
「蘇摩,你若是肯將和他們好好相處,就會發現他們都是好孩子,比那個空桑人更值得做你的同伴。」
蘇摩冷冷地哼了一聲,並沒有回答。
「我介紹給你看,」如意嘆了口氣,指點著外面的同齡人,「炎汐是孩子裡的頭兒,他性格很好,能團結不同的孩子,有大局觀,將來會是個領袖。」如意又指了指那個和他打架的孩子,「寧涼是和他一起被送到這裡來的,他在武學上有天賦,脾氣卻很暴,經常和人起衝突,孩子們都很怕他——但我挺喜歡他的。」
「那個很高很壯的叫広漢,鮫人一族有這樣的體格比較少見,他是孩子裡唯一一個能使用重兵器的;那個害羞不說話的孩子叫瀟,她和她的妹妹汀,是一起被送到我們這裡的。我覺得這對姐妹花將來會大有作為——還有那個瘦小輕靈的孩子叫碧,輕身術很好,就是身體有些虛弱,經常生病……」
如意指著外面的孩子,一個一個地介紹給蘇摩。而蘇摩只是漠然地看著外面那些同齡人,眼裡的神色還是冷冷的,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把他們都關在這裡,訓練他們,又有什麼企圖?」
「哪有什麼企圖?」如意愕然地回頭看著這個孩子,「他們都是我們從東市西市裡救出來的。」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獲救了……你們為何還不放他們走?」蘇摩看著外面受訓的同齡人,眼裡全是
陰暗的猜疑,「你們救他們是有目的的,是吧?是想從小訓練他們,讓他們成為復國軍戰士、為你們去送命!」
「不!都是他們自己願意留下來!」如意微微提高了聲音,嚴肅了起來,「外面世道如此黑暗,鮫人出去了只能當奴隸——他們不願意為奴為婢,寧可留在這裡為自己而戰!」
蘇摩冷冷:「說得漂亮。」
如意真的生氣起來,將手裡的藥物一摔:「好,你現在就去外面問問,他們哪一個不是自己選擇留下來的?我有強迫他們分毫嗎?——如果有,我立刻把頭割下來給你!」
「……」蘇摩沉默了一下,似乎沒有想到什麼反駁的話。
「我要你的頭做什麼?」最終,孩子只是彆扭地嘀咕了一句。
「其實,即便是在這裡,他們要活下來,也並不容易。」如意看了看外面的那群孩子,嘆了口氣,「這個地方最多的時候收容過近二十個孩子,如今只剩下了十一個。」
「為什麼?」蘇摩皺眉,「剩下的去哪裡了?」
「死了。」如意的聲音低了下去,神色難掩哀傷,「這些孩子被救回來的時候本身就奄奄一息,往往傷病纏身。最近因為葉城鎮壓復國軍,海魂川被毀,我們很缺藥物,也很難找到醫生。小遙就是三天前因為肺病的惡化而死。那個可憐的孩子,死了之後還被——」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臉色微微蒼白:那個孩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