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人,哪裡會把一個鮫人奴隸放在心上?她現在嫁去了豪門,早就已經不要你了!」
「不,你胡說!」蘇摩惡狠狠地回頭看著她,「我不信!」
如意愣了一下:「傻孩子,你要怎麼才信?」
「除非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除非……除非,她親口和我說她不要我了,我才相信!」瘦弱的孩子站在那裡,握緊了拳頭,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盯著他們,眼裡的光似乎要噴出來一樣,一字一句,「現在,你們這些人說的,我都不信!一個字也不信!」
「……」如意沒想到這個孩子脾氣那麼倔強,一時間無言以對。
院子外面,三位長老靜靜地聽著這一切,眼裡閃過一絲憂慮的光。
看來,就算是他們苦心安排,將這個孩子從空桑人的手裡徹底的搶了回來,可這個孩子中毒太深,已經無法挽回了——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是心心念唸的要去找那個什麼姐姐!
七千年之後,轉世的海皇、居然向著星尊帝的後裔,毫無為海國而戰的心,還真是諷刺啊……
「要麼,用術法試試看?」澗長老蹙起了花白的長眉,說出一個計策來,「用洗心咒消除這個孩子這一年裡的所有記憶,讓他再也不記得那個空桑小郡主,豈不是一勞永逸?」
「哪有那麼簡單?」泉長老搖頭,嘆氣,「這個孩子身上有著海皇的血脈,區區洗心咒又怎麼能起作用?」
「……」
長老們沉默下去,不再說話了。
「和空桑人的最終決戰之前,我們先要完成的是這一場人心的爭奪戰。」泉長老頓了一頓,眼裡露出一絲可怕的冷光,低聲,「先讓這個孩子在這裡安頓一段日子,再慢慢一步步來吧——反正空桑人那邊以為這孩子已經死了,也不會再四處找他了。我們有的是時間,去把他的心慢慢的奪回來。」
「他是我們的海皇。這一戰,我們絕對不能輸!」
—
被困在這裡幾天之後,蘇摩終於知道了自己此刻身處何地。
這裡果然是葉城西市,一箇中州大行商商鋪的後院。這個商鋪屬於一位姓慕容的大商賈,中州首屈一指的商人世家。慕容家世代來往於雲荒和中州之間販貨,積累了上百年的基業,在商賈雲集的葉城也是赫赫有名。因為雲荒和中州路途遙遠,來回一趟需要幾年的時間,為了生意上的方便,慕容世家就乾脆在西市買下了半條街的鋪面,留下心腹人手長期看管——不知道如意是哪裡來的路子,居然滲透了進來,將這裡當做了復國軍的又一個秘密據點。
慕容氏的商鋪規模巨大,一個院子連著一個院子,每個院子的廂房裡都擺滿了中州來的貨物:一匹匹的綢緞,一箱箱的茶葉,和田的白玉,海南的沉香……還有一盒盒的瑤草,價值鉅萬。
而這個最偏僻的院子,卻是空空如也,只有一群鮫人孩子。
然
而即便如此,這個院子卻看守嚴密,牆上佈滿了鐵絲網,連唯一的大門都用鐵柵欄鎖住,如同一個牢籠。
蘇摩沉默地坐在棚子底下,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心知無法逃離,視線黯了一下,投向了外面的院子。
今天日光很好,那些孩子在空地上騰挪跳躍,正在練習各種武器。
鮫人生於海上,後天又接受過分腿劈骨的殘酷改造,身體天生缺乏力量,但平衡性和敏銳度卻比陸地上的人類更好,所以適合輕兵器或者遠距離射擊。此刻,這些孩子手裡拿著的都是短刀或者短劍,還有幾個正在練習暗器和弓箭,個個聚精會神,看樣子都已經是久經訓練。
蘇摩遠遠地看著,不由得有些出神。
鮫人一族裡,竟然真的有那麼多人為了所謂的復國在努力?這些和他一樣大的孩子,都曾經是奴隸,現在又都被複國軍解放了……他們各自都經歷過什麼樣的人生,才會在這個院子裡聚首?
孩子茫茫然的想著,湛碧色的眼眸裡有複雜的表情。
忽然間,頭頂有一陣風吹過,風裡傳來簌簌的聲音。蘇摩抬起頭,眼角瞥見有什麼東西從半空裡飄下來,似乎是一隻蜻蜓——他一開始並沒有留意,然而那隻蜻蜓卻在院子上空盤繞不去,發出奇怪的聲音。
「蘇摩……蘇摩!」
那個聲音,似乎非常耳熟。
是姐姐?孩子一驚,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第二眼,忽然發現上
空盤旋的不是一隻蜻蜓,而是一隻小小的鳥兒!
那隻鳥只有兩寸不到,不知道從哪裡飛來,只管在這個院子上空盤旋不去,翅膀撲稜稜地扇著,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一頭撞到了鐵絲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