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帶來了麼?」帶頭的那個人開口問,聲音蒼老,眼睛在冷月下看來是湛碧
色的,在風帽裡露出一縷發白的淡藍色頭髮,竟赫然是個鮫人!
「已經帶到了。」侍衛長將孩子從肩上放下,「差點出了意外。」
看到蘇摩落地的瞬間,老人身後一個蒙面的女子發出了低低的驚呼,瞬地衝過去將那個孩子抱了起來,看了又看,眼裡有淚光。
「是他。」那個女子回頭,對著老人頷首確認。
泉長老鬆了一口氣,對侍衛長點了點頭:「辛苦了。」
「好險。」侍衛長拍了拍手,吐出一口氣,「我今晚剛打算把這小傢伙私下帶出來,不料總管卻忽然從帝都趕回了行宮!差點就露出馬腳——還好總管不喜歡見血,沒有跟著來,否則豈不露餡?」
「怎麼?」泉長老神色肅然,「難道赤王發現了我們的交易?」
「這倒是沒有。」侍衛長想了一想,道,「我猜大概是因為郡主曾經被那個叫淵的鮫人迷得神魂顛倒,所以赤王不想再讓她和鮫人扯上任何關係了吧?——即便是一個孩子,也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原來如此?」泉長老和身後的幾個人一震,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這些空桑貴族一貫冷血自私,如果赤王真的那樣打算,倒也正中他們下懷。從此後,這個孩子便將和赤王府沒有任何關係。
侍衛長皺了皺眉頭:「我要的東西呢?」
「不會少你的。」泉長老身後的女子上前一步,將一個沉甸甸的袋子交到了他的手裡
,「一萬金銖,你點一下。」
「不用了。」侍衛長只是在手裡掂量了一下,便大概知道了數目,「還有說好的另一樣東西呢?沒有那個,我可沒辦法回去交差。」
「這裡。」泉長老淡淡點頭,身後另一個人將一物放到了地上。那是一個長長的布包,揭開來,裡面赫然是一個死去的孩童——小小的身體佝僂成一團,瘦得形銷骨立,淡藍色的長髮糾結成一團。
「已經死了?」侍衛長有些不滿,「怎麼不找個活的替身?萬一被看出來……」
「在西市找了一圈,也只有這個才比較像,其他奴隸的年齡身材都不符合。」泉長老簡短地打斷了他的不滿,淡淡,「我們給這個孩子易過容,一般人看不出來,足夠瞞過赤王府總管。」
「算了。」侍衛長嘀咕了一聲,走過去就是一刀,刷地將那個孩童屍體的頭顱給斬了下來,提在了手裡,「估計勉強也能交差。」
「啊!」當他砍下孩童屍體透露的那一瞬,那個蒙面女子下意識地發出了驚呼,聲音極慘痛。侍衛長忍不住轉身看了一眼,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詫異:「奇怪……你的聲音有點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那個女子轉過了頭,不再和他視線對接,手指微微發抖。
「好了,」泉長老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話,「一萬金銖差不多是你十年的俸祿了吧?不相關的事情、就不要多問了。」
侍衛長將視線從女子身上移開,看了一眼手裡的金銖,笑了一笑:「也是。」他收好了錢,彎腰將那個孩童的頭顱提了起來:「我回去交差了。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過——」
「後會無期。」泉長老聲音冷淡,目送他離開。
黎明前的大海分外黑暗,只有隱約的濤聲從天際而來,迴盪在耳邊。老人走到海灘上,屈膝跪下,將那一具無頭的孩童屍體收殮好,長長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女子懷裡昏迷的小孩。
「你覺得,這孩子真的能成為海皇嗎?」背後有人開口,卻是三長老中的另外兩個,語氣沉重,「如此叛逆,心裡無家也無國——在蒼梧之淵被龍神認可之後,他不但沒有接受海皇的身份,反而竭力想要逃離!」
「他如今也不過是個孩子,還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肩上的擔子吧?」泉長老嘆息,「改變一個孩子的心意,還是容易的。」
「……」三位長老都沉默了下去,不再說話。
「先讓如意照顧他吧……就不要帶這個孩子回鏡湖大營了,找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再說。」思考了許久,泉長老開了口,「這孩子性格桀驁不馴,把他強行帶回復國軍那邊,迫使讓他肩負起領袖的重擔,並不是好主意。」
另外兩位長老蹙眉:「那該怎麼辦?」
「一步一步來。」泉長老點了點頭,「回頭要除掉這個赤王府的侍衛長,免得留下線索,讓空桑人追查到這邊。」
「好。」澗長老點頭,胸有成竹地回答,「這個人愛喝酒賭錢,經常欠債,所以才會被我們收買——讓銀鉤賭坊的老闆娘安排一次,就說是賭徒之間輸紅了眼動了手,趁亂把他殺了滅口。」
「好,就這樣安排。」泉長老點了點頭,頓了頓,又道,「天見可憐,現在這個孩子終於平安回到了我們手裡了——」
「我們一定要讓這個孩子斬斷一切羈絆,成為真正的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