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湖南端的葉城,入夜之後燈火輝煌,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在大海邊際,昭示著它作為雲荒最繁華城市的地位。
葉城赤王府行宮裡,有人藉著燭光,端詳著榻上沉睡的孩子。
「還沒醒?」一個侍女嘆了口氣,「可憐見的,瘦得都只剩下一口氣了。」
「這個孩子應該是走了很長的路,腳上都是水泡。」另一個年長的侍女也嘆了口氣,「醫生說昏倒前他至少已經三天沒吃過飯了——身上除了一個傀儡偶人,什麼都沒帶,也不知道這一路怎麼活下來的。」
「傀儡偶人?」年輕侍女卻好奇起來。
「是啊,在這裡。」年長的侍女指了指床頭的櫃子,那裡有一個布包,「那個偶人,和這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是嗎?」年輕的侍女走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啟看了一眼,不由得低聲驚呼起來—
—那是一個不足一尺的小小的偶人,不知道是什麼材料做的,手感很柔軟,五官清晰,每一個關節上都釘著一枚金色的刺,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成,四肢軟軟地垂落,一動不動。
「咦,做得好精緻,關節還能活動呢!」年輕的侍女好奇地拉起了小偶人的手臂,「看上去,很像是那些傀儡戲裡的傀儡娃娃呢!」
一邊說著,她一邊忍不住拿起一塊手帕給那個娃娃圍了一件小衣服,用別針別起來,看上去就像是定做好的衣服一樣。
「哎,真的和這個孩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呢!」年輕的侍女給那個小歐人穿好了小衣服,端詳了一下,忍不住驚歎,「這工藝,真是巧了!」
那個小偶人睜著眼睛看著她們兩人,在燈火下,那湛碧色的眼眸似乎是活的,看著年輕的侍女,似乎還頑皮地眨了一眨眼。年輕的侍女嚇了一大跳,啪的一聲將它扔回了桌子上,往後退了一步:「這……這東西,好奇怪啊!」
「是啊,看著就不大舒服,」年長的侍女道,「還是包起來吧。」
「嗯。」年輕的侍女連忙將布包重新包好,不敢再看那個小偶人的眼睛,嘀咕,「這孩子身上為何會有這種東西?」
「不知道。」年長的侍女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昏迷的病弱孩童,嘆了口氣,「聽說這孩子是郡主最近收養的小奴隸,很受寵愛,在前段時間的復國軍叛亂裡走丟了
——大家都以為再也找不回來了呢,結果居然自己回了赤王府。」
「自己回來的?」年輕侍女吃了一驚,看這個昏睡中的小鮫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些鮫人奴隸個個不聽話,一個看管不嚴便想法設法的逃走,這個小傢伙居然還千辛萬苦一路找回來?」
「可能是郡主對他很好吧。」年長的侍女輕嘆,「只可惜……」
「是啊!」年輕侍女想起了什麼,也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再度注視著榻上昏迷的小鮫人,忍不住低聲,「真不知道管家為什麼要這樣對付一個小孩子……難道郡主會同意嗎?」
「噓。這你就不要多問了。照著上面吩咐的去說去做就是了,」年長的侍女淡淡道,「在王府裡,多嘴多舌的人經常不會有好下場。」
「是的!」年輕侍女連忙點頭,緘口不言。
「也不是什麼多難的事兒,哄個孩子而已。」年長的侍女看了一眼緊張的同伴,笑了一笑,「你進府也有好幾年了,難道還對不付不了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等把這孩子順利哄走了,總管大人重重有賞。」
「是。」年輕侍女連忙點頭。
又沉默了一會兒,榻上那個昏睡的小奴隸還是沒有醒,燈影下的臉是如此的蒼白,長長的睫毛覆蓋在臉頰上,雖然只是一個孩童,卻已經有著驚心動魄的美麗。兩位侍女靜默地看了一瞬,一時間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難怪郡主那麼
喜歡這個小傢伙,這麼漂亮的孩子……簡直不像是這個人間所有啊!」年輕的侍女畢竟心軟,喃喃。
話說到這裡,燈下的人忽然動了一動。
「哎呀,他醒了?!」年輕侍女驚喜地叫了一聲。
燈影下,一雙湛碧色的瞳子吃力地睜了開來,茫然地凝望著光亮的來源,嘴唇翕動著,微弱地說了一句什麼。
「你醒了?」年長的侍女抬起手,將小鮫人臉上散亂的髮絲掠了開去,替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用慈愛的語調道,「我叫若萍,她叫小蕙,都是赤王府的人。你感覺怎麼樣?要喝點水嗎?」
那個小鮫人沒有說話,只是茫然地看著她們,瞳孔裡的表情是散亂的,似乎一時間還沒回憶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然而,當侍女的手指拂過他額頭的時候,那個孩子忽然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把將她的手推了出去!
「不要碰我!」孩子尖利地叫了起來,「滾開。」
若萍一時不防,差點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小蕙連忙扶住她,一回頭,卻嚇得尖叫了一聲——那個孩子已經坐起來了,蜷縮在牆角,手裡卻一把握住了案頭原本用來削水果的一把小刀!在燈光下看起來,孩子的眼睛特別亮,有可怕的敵意和戒備,如同一隻準備撲過來噬人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