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影還不知道這一點吧?他從小出類拔萃,樣樣皆通,唯獨在兒女私情這方面、卻比常人還不如。」大司命嘆了口氣,也轉頭看了一眼結界裡無知無覺休眠中的時影,忽然道,「也幸虧如此……不然一切就麻煩了。」
朱顏站在那裡,臉色陣紅陣白,忽然鼓足勇氣,抬起頭看著大司命:「是的,我不想離開師父!……你那麼有
本事,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化解這一切、讓我不成為他命中的災星?」
大司命停頓了一瞬,臉色沉了下來,驟然掠過一絲怒意和殺機:「我早就知道你這個小丫頭會反悔——」
他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到了朱顏的面前:「所以,便從帝君那裡請了這一道旨意!」
那一瞬,少女猛然僵住了,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
「赤之一族,辜負天恩,悖逆妄為。百年來勾結復國軍,叛國謀逆,罪行累累、不可計數——賜赤王夫婦五馬分屍之刑,並誅其滿門!」
「你……」朱顏定定看了這道聖旨半天,才抬起頭看了一眼大司命,如同看著一個魔鬼,憤怒地大喊,「你居然……居然讓帝君下了這種旨意?混蛋!」
她猛然一伸手,想要撕毀那道旨意,然而大司命袍袖一拂,瞬間將那東西收了回去,神色森然:「這算什麼謠言惑主?那個復國軍首領,止淵,長年居住在赤王府裡,是不是事實?赤之一族世代包庇叛黨,是不是事實?在這次叛亂裡,你更是親自出手,對抗天軍!——就憑這些,下旨滅你滿門,算不算冤枉?」
「……」朱顏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只覺全身發抖。
「這道旨意,就算是影親自看了,也無話可說。」大司命淡淡,「他一生涇渭分明,公允無情,有事實擺在面前,就算他心裡再不願意,也絕對不會幫你開脫——想來你也
不願意令他陷入這種兩難的境界,是不是?」
「……」朱顏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一顆心慢慢下沉。
是的,因為庇護鮫人,他們赤之一族是有軟肋的,特別是她更是罪行累累,此刻被這個老人拿捏住了七寸,根本是動彈不得。
看到她的神色從憤怒轉為低沉,大司命眼裡的譏誚更加濃了起來——畢竟是年紀還小,錦衣玉食,從未見過外面的明刀暗箭,這個小女娃被自己這麼一說、立刻便退縮了?
「這道旨意一下,你父王母妃,乃至所有親眷,立刻便要被屠戮殆盡。」大司命的聲音森冷,一字一句,「不要以為我只是嚇嚇你而已,等你看到赤王人頭懸上天極風城那一天,就知道我沒有一句話是誑語!」
朱顏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大司命冷笑了一聲:「現在,你敢反悔嗎?你敢不敢用全家族的人命,來搏一搏你的那點痴心妄想?」
朱顏臉色蒼白,心裡的那一口氣終於慢慢散了,頹然低下了頭去。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留下玉骨,回赤王府去,永遠不要再和影相見。前面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大司命聲音冰冷,「你父母極愛你,相信你也不想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而牽累他們全部送命,是吧?」
「……」朱顏想了又想,眼神漸漸灰暗。許久,終於是不做聲地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從頭上抽下了那一支玉骨,放到了大司命
的面前。
「拿……拿去吧。」她澀聲道,眼裡含著淚。
「這不是我們的約定,」然而大司命看著她,卻並沒伸手去接那支玉骨,冷冷,「我要你親手還給他,親口告訴他!」
朱顏顫抖了一下:「告……告訴他什麼?」
「你知道的。」大司命冷冷,「我在伽藍白塔神廟裡叮囑過你。」
他沒有理睬臉色灰白的朱顏,蹙眉:「好了,我現在得先替影療傷,大約需要三個時辰,這期間不能有任何事情打斷。你在旁邊替我們護法——順便好好想一想、等下要怎麼告訴他吧!」
「你……」朱顏氣極,一跺腳,強行忍住了用玉骨把這個老傢伙扎個對穿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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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散去,夢華峰頂上陽光普照。
在這寂靜的大空山裡,只有天風過耳,不絕如縷。啪的一聲,有什麼從風裡墜落下來,差點砸到她頭上。定睛看去,卻是一朵大如碗口的花朵——或許因為夢華峰上人跡罕至,這裡的花樹都長得有幾人高,花開時燦如雲霞。
朱顏失魂落魄地坐在樹下,手裡握著玉骨,指尖微微發抖。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坐忘臺上的大司命,然而老人只是全神貫注地看著時影,蒼老的眼睛裡充滿焦慮和凝重——他盤膝坐在時影背後,一手並指點在他的靈臺,一手按在他的後心,額頭有嫋嫋的紫氣。那是靈力極度凝聚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