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1頁,共2頁

看到她的離去,時影的眼神有些異樣,似是極力壓抑著什麼——然而,剛走到神廟門口,朱顏卻又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怎麼?」時影一震,聲音還是平靜,「還有什麼事?」

「啊,對了!如果我現在走了,回來時……回來時你還會在這裡嗎?」朱顏站在神廟門口,看著燈下孤零零的神官,疑慮,「你馬上就要辭去神職,離開九嶷了,是不是?」

他輕嘆了一聲,點了點頭:「是。」

「那我現在要是回去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朱顏忽然明白過來,一跺腳,「那……那我先不回去了!我寫信給父王報個平安,然後留在這裡,看著……」

「看著我進萬劫地獄?」那一刻,時影再也無法控制,語氣裡有了一絲平時沒有的煩躁和怒意,厲聲,「反正都是要走,早一天遲一天有什麼區別?」

他眼裡的光芒令她吃了一驚,心裡一緊,竟不敢說話。

是啊,還有什麼好說

呢?既然她不能跟他一起雲遊七海、既然他們必然天各一方?

「那麼……」她想了半天,還是捨不得離開,怯怯地說了一句,「留到明天再走,行不行?」看到他沒有說話,連忙又補了一句:「一大早我就走,絕不會讓那些人看到的!」

時影沒有說話,許久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沉默而孤獨,顯得如此的遙不可及。她在後面看著他走遠,心裡忽然有一種衝動,想不顧一切地奔過去拉住他——哪怕明日便永隔天涯。

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卻在此刻忽然失去了勇氣,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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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她睡在神廟的客舍裡,輾轉不能成眠。中宵幾次推開窗,偷偷看向師父的房間,卻發現他的房間裡燈火一直通明,隔著窗紙,可以看到他在案前執筆的剪影,清拔而孤寂,不知道寫著一些什麼,竟也是通宵未曾安睡。

她靜靜地凝望,心裡千頭萬緒,竟怔怔落下淚來。

第二日,天光微亮,尚未醒轉,窗戶忽然開啟,一陣風捲來,重明神鳥探頭進來,一口把她叼了起來,搖了一搖,抖掉了她身上的被子。

「吵死了。」朱顏咕噥著,不情不願地從夢裡醒來,蓬頭亂髮。

重明把她重重地扔下,丟回了床榻上,咕咕了一聲,看著山門的方向。外面天色初亮,卻已經有了人聲,是那些神官

侍從被重新召集,又回到了九嶷,等待舉行儀式——外面人都要到齊了,她可不能再留在九嶷了。

朱顏不敢怠慢,連忙爬起來,胡亂梳洗了一下:「師父呢?」

重明神鳥沒有回答,用四隻眼睛看了看山下。

「他已經下山去了?」朱顏明白了過來,輕聲嘀咕,有掩飾不住的失望,「怎麼,居然連最後一面都不願意見啊……」

重明咕嚕了一聲,將一物扔到了她懷裡,卻是一個小小的包裹。

「什麼東西?」她開啟來一看,裡面卻是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上用熟悉的筆跡寫著「朱顏」兩字,和上次他給她的第一本幾乎一模一樣,上面筆墨初幹,尚有墨香——她心裡一跳:師父昨夜一宿未睡,莫非就是在寫這一卷手札?

翻開來,裡面記載的並不是什麼新術法,而是昨天晚上師父說過的對於那些咒術的精妙運用:各種術法疊加而產生的新術法,以及反噬和逆風的化解,等等等等……那是師父畢生的經驗總結。見解精闢、思慮深遠,有一些獨到創新之處,見所未見,是她窮盡一生也未必能達到的境界。

朱顏的眼眶紅了一下,知道那是他留給她的最後禮物,將手札收好,擦了擦眼角,推開窗跳上了神鳥的背:「走吧!」

重明神鳥輕輕叫了一聲,振翅飛起,帶著她掠下了九嶷山。

樹木山陵皆在腳下迅速倒退,她在神鳥背上低頭看去,只見底

下烏壓壓的都是人群,果然所有的神官都已經從外面趕了回來,每一座廟宇都聚集了人群——山門外,有盛大的陣仗,侍從如雲,似乎在迎接一個重要的人物到來。

怎麼,是大司命已經蒞臨了九嶷嗎?

雲上的風太大,朱顏下意識地理了一下發絲,忽然間碰到了冰涼的簪子,不由得怔了怔,想起一件事來:對了……大司命吩咐過她,要她事畢後將玉骨還給師父,從此永不相見——可是她走得匆忙,竟忘了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