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鏡前傳·朱顏下 滄月 第2頁,共2頁

「萬一?」白王看了同僚一眼,眼神卻是鋒銳如刀,「如果我真的做了此事,赤兄難道臨陣退縮了?」

這句話說得厲害,赤王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我們是同一條船的人,哪能再有退路?——只是如此行事也實在是太危險了,直接幹掉時雨,把青王兄妹逼到絕處,不知道會有怎樣結果。」

白王笑了笑,語氣深遠:「那就逼一逼,看看結果?」

赤王沉默,只道:「可雪鶯她那麼喜歡皇太子……」

「那又如何?我又不止她一個女兒。」白王聲音平靜,冷冷道,「本來她是要嫁給時雨做空桑皇后的,如今時雨不見了,我另外給她找個夫婿就是——聽說紫王的內弟新喪了夫人,還沒續絃。」

「雪鶯郡主和皇太子自幼青梅竹馬,怎麼肯另嫁他人?」赤王聽得這種安排,不由得搖頭苦笑,「嫁給紫王的內弟?他都快五十了吧?……換了我,可舍

不得讓自己的女兒遭這罪。」

「赤兄統共只得一個女兒,難怪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白王笑了笑,語氣卻頗不以為然,「身為王室子女,本來就該有當籌碼的覺悟。就算是你和我,當初的婚事、難道也是自己做主的嗎?」

赤王怔了一下,頓時啞口無言:自己少時為了父母之命,不得不讓朱顏生母委屈多年,直到正妃去世,才能把心愛的女子扶正。想到此處,不由嘆了口氣,道:「就因為我們自己當年也吃過這樣的苦,所以更不能讓現在的孩子們受這等委屈……」

「是麼?」白王聽得同僚這等語氣,忍不住失笑,「沒想到赤兄一介軒昂大漢,內心居然如此細膩?朱顏郡主是積了多少福,才投胎到你家……」

兩位王者在內室書房低語,一個剛要進門的妙齡少女在門外聽著,漸漸全身發抖,用手絹捂住嘴巴、掉頭往回便走。出門沒幾步,眼裡的淚水便直流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位嬤嬤正在四處找她,此刻看到哭倒在薔薇花架下的少女,連忙上來道:「雪鶯郡主,你剛剛從亂軍裡回來,身體還沒好呢,怎麼就起來到處走了?地上這麼涼,快起來——別讓王爺王妃擔心。」

「擔心?他們才不管我死活呢!」雪鶯郡主頭也不回地往裡走,用手絹擦著眼角,哽咽,「橫豎是個死,不如今日死了算了!」

「郡主莫哭郡主莫哭,

哭腫了眼睛就不美了。」嬤嬤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只能連忙賠笑,挑著她愛聽的事兒說,「你看,今兒中州那邊的珠寶商又來了,據說有極好的羊脂玉,其中有一隻鐲子正好可以和郡主手上那一隻配成一對兒——要不要去看看?」

雪鶯郡主從小喜歡玉石珠寶,每次心情不好,白王只要送女兒一堆首飾便能令她破涕為笑。她聽嬤嬤說到這兒,果然漸漸止住了啼哭。然而,當嬤嬤以為郡主心情好轉時,卻見她忽地一跺腳,摘下手腕上的鐲子,狠狠地砸了下去,哭道:「什麼一對兒?誰稀罕!死了算了!」

「哎喲!」嬤嬤大吃一驚,連忙撲過去搶,「這可是上萬金銖的鐲子呀!」

哪裡來得及?只聽叮的一聲,連城之寶瞬間破裂。

嬤嬤心疼得呼天喊地,而雪鶯郡主定定站在花園裡,想著父王說過的話,想著不知下落的戀人,握著手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只恨不能立刻逃離了這個王府——可是,她不是朱顏那樣有本事的人,被重重高牆包圍著,沒有翅膀,又怎麼能飛得出去呢?

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她了。她……是寧為玉碎?還是為瓦全?

第三十一章星圖之變

然而,雪鶯不知道的是,此刻她心目中最有本事的朱顏,卻正在遙遠北方的九嶷神廟裡、陷入了空前未有的絕望和無力之中——

又一次失敗,三魂七魄從滿天星圖之中被震了出來,唰地回到軀體之中。每一次魂魄的游離和重聚都會帶來萬箭穿心一樣的劇痛,朱顏再度跌到在了神廟冰冷的地面上,額頭撞在燈臺角上,磕出了淋漓的鮮血。

「還……還是不行嗎?」她喃喃地抬起手,擦去了滲出的鮮血,感覺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手指在劇烈地發抖,連抬起來都非常吃力,更不要說結印了。

這些天,她將自己關在神廟裡,日夜不休地用星魂血誓來操縱星辰,試圖改變星軌——然而接踵而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每次當她用心魂融入天宇,讓自己的力量剛剛抵達三垣、試圖開始推動星野變幻的時候,所有的靈力便已經枯竭,眼睜睜地看著師父的那顆星辰就在不遠處、卻無法抵達——就差了那麼一點點,她卻始終闖不過那一關!

一百多次的嘗試,沒有絲毫的進步。

難道,真的如同大司命所說,如果能力不夠、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掌握星魂血誓,反而會被禁咒反擊?她在大司命面前誇下海口,卻沒料到自己沒有足夠的力量,不能在這短短的幾十天裡掌握這最深奧的咒術。

她太高估自己,師父也太高估她了。

朱顏匍匐在神廟

的地上,微微發抖,抬起頭來看著神像——七星燈還亮著,蓮花裡的三魂流轉,七魄凝聚,純淨而安詳。

已經快一個月了,中陰身的期限即將結束,自己如果還是無法突破,這三魂七魄便就要潰散,就來不及救回師父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