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女孩卻並不知曉政局的險惡,她只知道自己拼盡全力把師父帶了回來,就要好好地看護著他、一直到他甦醒為止。
「你的臉怎麼了?」過了半個月,師父終於從昏迷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她,第一句話就問。
「燒……燒傷了。」她坐在一邊,臉上纏滿了紗布,熱辣辣的疼,卻不敢再他面前訴苦,只道,「大神官說敷了藥就好,不會留疤。」
他默然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忽然又問:「是你……救了我?」
小女孩辛苦了數月,就在等師父問這句話,嘴角不
由得翹了起來,滿懷自豪地點頭:「嗯!」
然而,聽到這樣的回答,時影臉上反而掠過一絲奇特而複雜的表情,默然轉開頭去,許久沒有說話。
她原本滿心期待地昂著頭,等師父表揚她幾句,此刻看得這種情景,卻忽然間忐忑起來——呃,師父這樣驕傲的人,一向來只有他救別人的份兒,現在居然生平第一次被別人給救了?他……他會生她的氣嗎?她是不是要捱罵了?
她惴惴地等著,卻只聽到了一句簡短的回答:「將來會還你。」
「嗯?」她有些納悶,不明白師父在說什麼,心裡卻隱約覺得那是一句不祥的話,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衣袖。
然而,一個恍惚,眼前卻又變成了血海!
星海雲庭的廢墟里,鋒利的刀刺穿了心口,鮮血如泉水噴湧。
「那一年,你從蒼梧之淵救了我……我說過,將來一定會還你這條命。」他看著她,輕聲,「知道嗎?……我說的‘將來’……就是指今日。」
不……不!她再也忍不住地叫了起來。
「不要死!」她哭得撕心裂肺,想要用盡全部的力量去抓住正在消逝的一切,失聲,「不是今日!不是在今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然而,他卻還是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那樣深的痛苦,幾乎要把她從內而外地粉碎,然而卻永無休止——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還不停止呢?如果她就這樣死了,這一
切的痛苦就會結束了吧?為什麼還不能死了?
她在永不見底的苦痛裡掙扎,用盡全力,卻無法結束。
恍惚之中,有人拍了一下她的額頭:「夠了……醒來吧!」
她驟然驚醒——那隻手蒼老而枯槁,彷彿是剎那間伸入了夢境裡,將被夢魘纏住的她一把強行拖了出來!
—————————————————————
第二十七章星空
朱顏在一瞬間醒來,全身冰冷。眼前是一片深深淺淺的光點,模糊成一片。額頭上有一隻手,按在那裡一動不動——這是哪裡?
她想坐起來,卻發現整個身體都無法動彈。
「唉,你實在是個不安分的孩子……」她拼命掙扎,卻無法衝破周身無形的束縛,忽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低沉而蒼老,帶著熏熏醉意,「我一把老骨頭了,經不起你的折騰,只能暫時將你封住了。」
誰?朱顏轉不過頭,只能努力轉動著眼珠,眼角終於瞥到了一襲黑色的長袍,從長袍裡伸出的手枯槁如木,握著一枚純黑的玉簡。
大司命?那一瞬,她認出了對方,忽然如夢初醒。
初醒的片刻懵懂過去之後,一切從腦海裡瞬間復甦,清晰浮現。最可怕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事情陡然浮出了水面,一幕一幕掠過,令她全身如同風中枯葉般地顫抖起來——是的,她想起來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情:
淵死了,師父也死了!
她的人生已經片片碎裂,再也無法拼湊完整。
大司命在最後一刻出現在星海雲庭的地下,如今又把她帶到了哪裡?
「這裡是伽藍白塔頂上的神廟,除了我無人可以隨意進入。」彷彿直接讀取了她心裡的想法,大司命淡淡地回答,「你太虛弱,已經昏迷了三天三夜——時間不等人,我只能催你儘快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