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姐姐也抱怨過,說他出生以後,就搶走了父母的寵愛。

所以她用生病來奪回寵愛。

然後她又抱著他哭,說寧願永遠和他吵架,也不想離開他。

她離開的前一天,和他約好,等兩個人病都好了,就一起再去爺爺家玩,哪怕爺爺嫌棄他們姐弟倆,也一定要賴著不走。

第二天這個不守信用的騙子就走了。

年過九旬的爺爺在葬禮上哭的像個孩子。

腦膜瘤復發時,他承認,自己再也樂觀不起來。

就連勉強的笑也很難再擠不出來。

「下輩子,我不想叫爾更綠了,叫了這名字,被笑了這麼多年,結果還是沒躲過去。下輩子,我要反其道而行之,叫爾更涼,這樣我肯定能活到八十了。」

他看著司逸,聲音悲涼,卻依舊笑著,只是笑的實在是太難看了。

司逸伸出拳頭想要像以前一樣給他一個暴栗,卻在中途縮回了手。

「你這輩子還長著呢,別想下輩子了。」司逸皺眉,忽然用力的抱住了他,「這輩子你也能活到八十。」

二更回抱住他,終於在他肩上泣不成聲:「逸哥,我怕死。」

他怕再也看不到每日初升的太陽,吃不到喜歡的燒烤和麻辣燙,怕自己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等過個幾年,他再也沒有痕跡存留在這裡,所有人都會將他忘掉。

笑了二十幾年的超級馬大哈爾更綠終於哭了。

場面怎麼看都滑稽。

她轉過身,咬著手指,用力憋著眼淚。

人就是這樣,看似堅強,卻又無比脆弱。

等二更終於哭完了,司逸的白大褂也溼透了。

「我得去換一件。」司逸起身,有些嫌棄的看著他,「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能哭。」

二更有些窘:「沒控制好。」

司逸離開了。

二更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逸姐,別笑我啊。」

「笑不出來。」顧逸邇代替司逸坐在了他身邊,「跟你說個開心的事情吧。」

「什麼?」

「付清徐回來了。」

二更睜大了眼睛,欣喜的反問她:「他真的回來了?」

「嗯。」

「那敢情好,咱們總算是湊齊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顧逸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然子袖一個人單著太可憐了。」

二更抿唇,有些猶豫:「我和子袖……」

「感情從來不是無私的,你以為你給她的是最好的,但其實是逼她做了她不想做的選擇,本質上還是自私。」她語氣溫和,輕言輕語,「看似是你無私選擇放手,卻並沒有給她思考的餘地,在感情上你一直享受著主導權,被自己的無私感動,卻不考慮她會不會接受,若你真想為她好,不如放手讓她自己做決定,無論對錯,至少她可以自己承擔選擇的後果。」

「好,但我還是不會和她結婚。」二更垂眸,語氣堅定,「至少在手術之前。」

因為忙碌,生活開始變得昏天黑地。

嘉源和高盛的融資談判進入到了最後的階段,雙方都在為自己爭取最後一點蠅頭利。

顧逸邇都快忘了,有多久沒見到過司逸了。

所謂同居,不過是同睡一個屋,睡覺的時間不一樣,還是等於一個人住。

顧逸邇的辦公室內,她正和談判官商討最後一次談判,該用什麼招數讓付清徐認輸。

「如果實在抓不到高盛的弱點,不如試試抓個人的弱點。」談判官給顧逸邇出主意。

顧逸邇皺眉,付清徐的弱點她只知道一個,那就是林尾月。

她又不可能綁架林尾月來威脅付清徐。

「你能看出他有什麼弱點嗎?」顧逸邇按著眉心,語氣有些煩躁。

談判官也很無奈:「以他的鐵血手段,年紀輕輕就坐上副執行官的位置,我想很難找到。」

「這不就行了嘛。」顧逸邇嘆了一聲,「從他兜裡摳點錢出來可真不容易啊。」

「不過也許可以從他的家人那邊下手。」談判官將一份資料擺在她面前。

顧逸邇了無興趣的開啟資料:「無非就是他的父母了。」

果然,第一頁就是付爸爸的資料。

「wayne在三年前脫戶脫國籍,正式加入美籍,他的父母卻沒有反對。」談判官丟擲自己的判斷,「他是付氏的繼承人,按理來說想要自立門戶沒有那麼簡單。」

「他不是養子嗎?」顧逸邇皺眉。

談判官點頭:「但付氏夫婦確實只有這麼一個養子了,就算是養子也應該是有感情的。」

顧逸邇皺眉:「只有一個養子?他們不是還有個親生女兒嗎?」

談判官似乎有些驚訝,笑著說道:「顧總,你和他不是老同學嗎?怎麼比我瞭解的還少啊?」

「什麼意思?」顧逸邇問道,「難道付清萊也脫戶了?」

「付清萊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談判官翻到有關於她的那一頁資料,「當時是上了新聞的,這裡還有一些記錄。」

顧逸邇不可置信的低頭仔細看每一個字。

中文資料上,付清萊的生死情況上寫著簡單的「已故」。

英文資料上,有當時新聞的部分摘取。

chinesegirl,sixteenthfloorapartment,suicide,jump。

中國女孩,十六層公寓,自殺,跳樓。

顧逸邇只覺得遍體生寒,握著資料的手都在發顫。

「據當時所說,她跳樓的時候,wayne也在房間裡,被捆綁在椅子上,身體已經極度脫水,陷入了重度昏迷。」談判官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說一個簡單的故事,「他醒來後,就被送到了療養院,在裡面呆了一年,出院後準備高考,考入了hbs,在拿到金融碩士學位的第二年進入高盛,三年前加入美籍。」

她無法想象。

這短短幾句話,他熬了多少年。